白子画【二十七】

##灼华（星月神女） 各位掌门既然对长留，对师父守护那么多神器不满，那不如让我这个十方神器真正的主人说几句可好？

灼华微微抬起眸来凝注着白子画，但见白子画身着一袭白衣，背脊挺直地长身鹤立于此，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黑眸灿若星辰，清俊的容貌犹如冠玉，却是寒冽有余而温润不足，平添了几许透骨的傲气与冷意，倒是尽显了一代长留掌门的风范，纵然白子画的面色苍白，风华也依旧是绝代无双

灼华缓步踏出，目光淡淡扫过满堂神色各异的各派掌门，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灼华（星月神女） 你们可知神界因何覆灭？

灼华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宛如点漆般的黑眸深沉而凛冽，令人看了不由得打从心里打了个激灵，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油然而生，如此垂眉淡笑的样子竟比起当场勃然大怒还要可怕数干倍

##灼华（星月神女） 上古众神本就数量稀少，而神界内部又常常互相争斗，纷争不断，神族实力因此不断损耗，根基早已衰败。再加上，妖神出世，妖神是六界全部负面执念、仇恨、私欲聚合而生，力量足以崩碎天地。妖神降临，生灵涂炭，星月神女倾全族之力与之死战，合力击碎妖神肉身，把妖神魂魄与洪荒之力封印进上古神器之中。我说这么说就是为了提醒你们，莫要重蹈神界的覆辙

神女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而今殿内的所有人生生地承受着云缨的雷霆之怒，比起伏尸百万且流血千里的场景，那是一种犹如来自于九天之上睥睨苍生的神衹般的绝对可怖且兵不血刃的气势。仿佛神祗只须以傲然眸光一瞥，天下苍生自然悉数跪伏脚下

##灼华（星月神女） 学法者何为？上通神明之德，堪为万物立心；下法四时之道，以拯黎元危难，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勾心斗角

人心不是笼中鸟，而是原上草，种种往事尽焚于此，只待春风一至，便会重获新生

妖神是集合世间一切邪恶、污秽、执念于亿万年累积所化，具有神都比之不过的强大力量。降世的同时，六界洞门大开，人间兵伐不断，天灾不止，苍生涂炭，意欲将一切都吞噬毁灭殆尽

上古妖神出世，祸害苍生，星月神女将其肉身毁灭，妖魂与妖力灌注封印于随身之物中

这封印着上天、下地、东、南、西、北、生门、死位、过去、未来的十方神器，分别是：东方流光琴，南方幻思铃，西方浮沉珠，北方卜元鼎，天方谪仙伞，地方玄镇尺，生方炎水玉，死方悯生剑，释方拴天链，望方不归砚。以使妖神天上地下，生死无门，十方世界，形神俱灭

神器中不但沉睡着妖魂，承载着巨大的妖神之力，更封印了当时跟随妖神肆虐的万千妖魔，每一件都具有通天的神力

神器之力非同小可，且相生相克。每方神器之上都被加之有重重封印，封印解除，即可发挥巨大力量，但镇压其内的妖魔也会被放出。如若十方神器封印都解除且齐聚，妖魂完璧合一，妖神将会复生，六界将再遭浩劫。上古后六界流传着这样一句传言：妖神出，天地薨，蛮荒陷，六界崩；妖神出，天地裂，蛮荒陷，六界灭

人存善恶，神亦有两面

青帝一念分阴阳，善念脱胎而出，便是星月神女灼华

她心似琉璃，九窍玲珑，内里一尘不染，半分瑕秽也无。长长的羽睫垂落，覆着一双澄澈透亮的杏眼，眸光懵懂无辜，带着几分天然的呆憨。那份气质极为矛盾，既有未经世事的纯粹天真，眼底深处，又藏着万古神明才有的浩瀚力量，纯真懵懂与神秘强大，尽数凝于一身

而青帝的恶念，则化为了祸乱六界的妖神

面上依旧是一副纯真模样，眉眼间却裹挟着难驯的野性与桀骜叛逆。那双眼眸初看清澈无害，细细望去，深处却蛰伏着毒辣与狡黠。一颦一笑妖艳入骨，举手投足尽是妖异邪魅，善恶同根，本就出自同源一体

人有善念有恶念，神也有善恶两面，青帝的善面化为星月神女灼华，始终心似琉璃，玲珑剔透，内无瑕秽，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呆萌的眼神，集纯真懵懂和神秘强大于一身；至于恶面，则是强大的妖神，表情纯真中带一丝野性和叛逆，乍看无辜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毒辣和狡黠，其行为妖艳入骨，妖异邪恶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一片凝滞而僵硬，为了缓和令人感到尴尬的气氛，身为太白掌门的绯颜只能赶紧以劝酒的方式来打圆场，席间的众人顿时心领神会，也纷纷地向身旁的人劝起酒来

灼华阖眸不再理会殿内的众人，耳朵灵敏地听到霓漫天以敬酒的名义灌醉花千骨，此时醉酒的花千骨正在摇头晃脑的拆解着这溢满着大殿内的熏香成分

#花千骨 柑橘的绿叶、风信子，还有柏木，这几味放在一起，势必端庄温和

这番话登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场面一阵寂静，霓漫天本就不满花千骨，如今更是赫然心生一计，就当场给身为白子画之徒的花千骨挖了个坑

#霓漫天 小师叔，你休得无礼，紫薰上仙调的香岂是我等能闻得出来的？你这般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也未免太狂妄了一些吧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席位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场好戏即将登场，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默默地看着好戏开场

喝得醉醺醺的花千骨一脸的自信

#花千骨 只要是香味，若你拿得出来，我便答得出来

确实，小师妹很有炼香天赋，假以时日，她会比夏紫薰还要出色。就在灼华神游天外的时候，夏紫薰与花千骨已经开始斗香

#夏紫薰 此香名曰浮屠三生

灼华嗅觉灵敏，前调几近淡不可闻，中调突如潮水袭来，汹涌澎湃，浓郁而幽深，令人痴痴沉醉无法自拔。香飘百里可闻，殿下众人和妖魔皆入幻境，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欢笑泪水、悲伤痛苦全都变得如此真切，又近在手边。于是，有的人大哭起来，有的人大笑起来。整个太白山乱作一团，犹如戏台。灼华入世尚且不深，眼前也不断浮现众生百态，轻叹一声，厌世之心顿起。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香囊轻吹一口气，后调的香逐渐弥漫开来，却让整个人从头到脚狠狠一激灵，心头一凉，清醒无比。红尘中的恩爱悲欢瞬间成了虚空幻影，回首相望，仿佛已过百年

前尘往事与今生种种相交并重叠在一起，明明这一切依然历历在目，却在蓦然回首的时候发现，原来彼此早已在浑然不觉之中渐行渐远了。一时间，人生百年如梦似幻，当真是教人分不清孰真孰假

尽管现在的花千骨醉意朦胧，然而观其神色似是颇具自信

#花千骨 好个浮屠三生，黄粱一梦。白檀香二两，铃兰香四两，乳香，沉香，藿香，金魅香各一两，然后再研青芦半钱，香成旋入，搅匀了加入茗茶粉，仙芍药各一钱，加生蜂蜜搅匀，再注入蔷薇水，用金箔裹严放入瓷盒，重汤煮个十来滚，然后封在于坛中，算算应该有七日了

#夏紫薰 分毫不差

话语稍稍一顿，夏紫薰轻轻地抬起一双含情眸，似嗔似怨地瞥了清冷如旧的白子画一眼，神色有些复杂难辨

#夏紫薰 子画啊，你教出的好徒儿倒是没给你丢脸

白子画微垂眼睑，置若罔闻，缄默不语

夏紫薰眯起眼看她，眼中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须臾，从墟鼎中拿出了第二个香囊

#夏紫薰 此香名为荼靡薰风，香气生风，风亦飘香

那香味迎风而立，极尽声色诡异之能事，随风却不四散，过绿叶而染绿色，掠红花而沾红颜，月光下变作彩色丝缕状的幻雾延绵飘飞。人闻之忧伤，草木闻之却欣喜，纷纷在风中颤动枝叶，狂欢作舞

花千骨粲然一笑，慢慢悠悠地拆解

#花千骨 二十四个节气里，分别有二十四种花，在其由盛及衰之时，采齐此时的二十四种花制成香精，再加上沉水香五钱，富冷香、薰陆香、青木香、甘松香各半两，磨制成粉，浸入酒中，瓷罐存之，以蜡密封，深埋于腊梅树下，待到冬至时分，自可取出

#花千骨 紫薰上仙，这一味香，我可真是喜欢啊

##灼华（星月神女） ………

夏紫薰心中暗怒，再次望向白子画

#夏紫薰 子画，你教徒儿果真是细致入微啊，沉水香是我独门加的，腊梅树是你当年种的，这些她都说得分毫不差

白子画继续低眉垂眼，自顾自地一言不发

此刻，怒火越烧越旺的夏紫薰又从墟鼎中取出了第三个香囊

#夏紫薰 此香名曰姽婳伤诔，情状万千，遇人生变。有伤者闻之有味，无伤者只能眼见，你可拆解得出

此香一出，殿内哭声骤起

一旁的轻水哭得肝肠寸断，声声如泣如诉地低声唤着一遍又一遍的孟大哥，直听得灼华的心里感到酸涩不已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五阴炽盛

灼华轻蹙秀眉，神情充斥着淡淡的忧心，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轻水的头以示安慰，却不曾注意到坐在隔壁席位的白子画略显怔怔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