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9

夜色压满岩下营地，冷火折子微弱的光晕圈住人群。襁褓里的婴儿断断续续哼着细碎的哭声，不安地扭了扭，刚刚那道巨大的黑色轮廓退入树丛深处，并没有立刻冲杀过来，林间只剩下地下河遥遥不绝的流水轰鸣。

经过方才那一场对峙，谁都不敢再原地久留。

张启山沉声吩咐寨民收拾行装，为了避开怪物盘踞的这片洼地，队伍简单整理过后便连夜转移，往侧面一片乱石林区绕行。

行进途中，树丛间骤然一阵簌簌响动。

一只体型偏小的窄娘娘自矮灌木里猛地窜出，身形不及大成个体一半，躯体同样是滑腻的墨黑色，四肢细长扭曲，直朝着队伍侧边扑来。

窄娘娘扑来的瞬间，张启山跨步上前，短刀寒光一闪，利落迎上。

怪物躯体柔韧滑溜，躲闪极快，几番辗转缠斗，刀锋狠狠划开它肩侧的皮肉。

一声尖锐怪异的嘶鸣撕裂夜幕，小东西吃痛，不敢继续缠斗，扭身飞快逃遁消失在密林阴影。

地上落下数片带着腥气、泛着暗光的黑色表皮，还在微微蠕动，遇风色泽缓缓改变，一点点模仿起周遭落叶的色调。

“别碰。”虞昭快步上前拦住想要伸手触碰的寨民，蹲下身，借着微弱火光低头仔细端详地上的兽皮。

齐铁嘴也凑过来，脸色紧绷，掏出一块布片小心翼翼将几片黑皮兜起。

“怪不得方才远远望去几乎看不见它。”

齐铁嘴眉头紧锁，“这东西的外皮够暗，天生就擅长隐匿在山林里。小的尚且如此，那方才我们看见的大成个体，更加难以提防。”

“刀刃只能割破表层皮肉，难以伤及内里。”张启山收刀，指尖擦去刀身上沾染的腥臭粘液，“仅仅造成皮肉伤，无法将它斩杀。我们还没有摸清它真正的要害。”

三人围在一处低声研判片刻，地上残留的粘液很快冷却干涸。周围山林安安静静，暂时没有再传来怪物嘶叫。

没多久，分散的人纷纷跑了过来。

张小烬喘了几口气，稍作休息，对着张启山说：

“佛爷，我们在外围没拦住，还是让怪物、给跑了……”

这时齐铁嘴插了一句：“佛爷，你说这怪物会不会是山神啊？”

张小烬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传说中黑卯山的山神，体型如象，巨大无比，但是我们见到那个应该是有人那么高。”

“可是这个皮好腥啊，闻着有点像娃娃鱼的味道。”

“唉，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盛行产异人的部落？”

“ 行了，别乱想，现在找线索要紧。”虞昭打断了齐铁嘴奇异的脑洞，并给了他一白眼。

张启山环顾了一下四周，放大声音，“现在山里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扎营。”

“副官？”

他又喊了一声，确迟迟没有得到张小鱼的回应。

“副官！”

他立即下令，让人跟他去找。

“又不管我了！”

齐铁嘴心里七上八下，揣好罗盘，攥紧布包看了一眼窄娘娘兽皮，独自一人摸进厚重的夜色。

他不敢发出大的动静，弯腰借着树干掩护，一步一步在腐叶之间挪动。

越往嘶吼传来的方向靠近，空气之中那股潮湿腥臭的气息便愈发浓重。

他悄悄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枝叶，只敢微微探出半张脸向前张望。

下一瞬，齐铁嘴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开阔的林间空地上，那只体型庞大无比的窄娘娘静静伫立，漆黑巨大的身躯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

齐铁嘴大气都不敢喘，害怕被对方察觉，连忙缓缓蹲下身，整个人顺势倒进厚厚的干枯落叶堆里，伸手扒动枯叶，把自己大半身子埋进去，只敢微微露出一条缝隙向外偷看。

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已经全部浸出冷汗，连罗盘都险些从手中滑落。

他不敢逃走，也不敢出声呼救，只能蜷缩在落叶之下，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