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塞西有足足三秒的恍惚。
没有霍格沃茨微凉的石质床榻,没有英伦潮湿的晚风,也没有那个人眼底沉沉的、爱恨纠缠的黑。
入目是古朴干净的木窗,窗棂外是属于东方的温软天光。
她抬手,看见的是一双骨骼纤细的手。
她死过一次。
死在里德尔登顶的前夜,死在他权衡利弊后的沉默里。
她记得他所有的温柔偏爱,记得他眼底唯一的星火,也记得他最后毫不犹豫的取舍。记得那句压在他心底、至死未曾说出口的悔恨。
而现在她在云家祖地醒了过来。
她是不属于那个时代的魂魄,被紊乱的时光洪流狠狠抛掷,跨越数十年的光阴,跨越里德尔落幕的黑暗年代,直直坠落到华夏玄门最深处的祖地山谷。
秋日的山风清冽,卷着山间细尘,铺洒在她一头蓬松耀眼的金发上。
整片玄门祖地百年安稳,灵气亘古不变,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的波动。
隐匿于群山云海深处的祖祠之内,镇守一方灵脉的云渡,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异动。
天地灵脉震颤,时空碎纹游走,一股混杂着西方黑魔法气息、却又寄宿着纯正东方灵根的气息,突兀闯入这片净土,打乱了千年不变的平衡。
察觉到灵脉紊乱的瞬间,他身形一动,瞬息踏破云海,落至后山青石古地。
入目一幕,让素来沉静的他,眸光骤然一凝。
青石长阶之上,躺着一个十岁模样的小女孩。
那头标志性的、属于沙菲克家族的璀璨金发,此刻狼狈地沾着山野灰尘,褪去了纯血贵族的矜贵,只剩茫然的脆弱。
是他那自幼随母亲远赴英国的女儿。
是他的清晏,他的云清。
也是英伦巫师界里,那个名为塞西·沙菲克的女孩。
当年妻子体弱病逝,沙菲克家族凋零无依,年幼的女儿被迫留在英伦,从此隔山海、分两地。他碍于玄门祖规,无法轻易踏足西方巫师地界,只能遥遥护持,日夜牵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小小一具身体躺在冰冷石阶,魂魄飘摇不定,身上缠绕着极乱的时光气息,新旧灵力冲撞撕扯,显然是遭遇了极致凶险的时空逆流。
云渡快步上前,原本从容淡然的眼底翻涌着浅淡的沉色。
他屈膝俯身,轻轻拂去女孩发丝上的尘土,指尖抵在她的眉心,温和醇厚的东方灵气缓缓渡入她动荡的魂魄之中,稳稳稳住她濒临溃散的神识。
云渡看着女儿苍白的眉眼,看着她身上交织的东西方魔法印记,眸色深沉。
他能看透紊乱的时光线,隐约窥见她魂魄里承载的半生风霜、爱恨疮痍。
小小年纪,皮囊稚嫩,灵魂却满目沧桑。
“清清。”
他低声轻唤,声音温柔却带着笃定。
“别怕,爹爹在。”
灵气源源不断涌入,抚平她魂魄的躁动,修复时空逆流带来的损伤。
云渡心知,这场时空异动绝非偶然,他的女儿被命运推回到了多年之前,推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所有爱恨未曾开篇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