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雨水砸在李三脊背,混着伤口血水淌进泥泞,他撑着猎刀勉强撑起身,俯身望向黑漆漆的井口。
井底幽蓝符火的微光正在一点点熄灭,方才陈贵凄厉的嘶吼彻底沉寂,可那股远超尸毒的古老秽气,却顺着井缝丝丝缕缕往上钻,钻进鼻腔,带着腐朽万年的淤泥腥气,比阿坤所有尸傀的煞气都要阴寒刺骨。
“这井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李三指尖攥紧那串耗损大半佛力的镇魂珠,珠子只余下一点微弱暖意,勉强抵御井底溢出的邪气。
养母手记里只提过青岩村枯井连通地下暗河,从未写过井下封存古秽,想来当年她也未曾探明此处隐秘。方才用血符镇压陈贵,竟是无意破开了一层薄薄的封印,把更深层的东西放了出来。
轰隆……
惊雷再度劈落,惨白电光一瞬照亮整片打谷场。李三余光瞥见村口小路,三道红傩面具的黑影正踏着积水狂奔而来,长刀寒光穿透雨幕,紧随其后还有数具行动迅捷的行尸,是阿坤派来的追兵,终究还是追来了。
前有追兵堵截,身后枯井暗流涌动,井下潜藏未知邪物,腹内五脏被煞气震得剧痛,镇魂珠佛力濒临枯竭,四面皆是死局。
李三快速扫视周遭,井台边堆着农户晒谷遗留的粗重石碾,足有千斤重,若是将石碾推落井口,暂且能封住井内秽气,阻拦陈贵爬上来,也能隔绝井下那股古老邪气外泄。
没有多余思索,他咬牙强忍体内翻涌的剧痛,拽住石碾缠绕的粗麻绳,浑身肌肉紧绷,雨水混着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脚下泥泞湿滑,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气力,伤口撕裂般的痛感不断袭来。
“喝!”
一声低喝,李三拼尽残存力气猛拽麻绳,千斤石碾顺着井台斜坡轰然滚落,重重砸在井口,严丝合缝封住漆黑洞口。
石碾落地的刹那,井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指甲疯狂抓挠石壁的刺耳声响,混杂着不知名古物低沉的呜咽,隔着厚重石头隐隐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暂时封住了井下祸患,可追兵已然近在咫尺。
领头傩面人沙哑的笑声穿透雨帘:“躲到哪里都没用,大师已经在义庄布下天罗地网,你手中镇魂珠、手记,还有你这一身纯阳血脉,全是炼金刚不坏尸最好的材料。”
三名面具人分散站位,将李三三面围死,身后四具行尸缓缓逼近,腥臭尸气与雨水交融,令人作呕。
李三后背抵住沉重石碾,一手猎刀,一手护着心口佛珠与手记,目光冷冽扫过一众邪祟。
方才镇压陈贵耗损了舌尖精血,短时间内无法再催动血符;镇魂珠佛力不足,大范围金光屏障已然用不出;硬拼群敌,撑不了片刻。
唯一的生路,只有趁乱冲破包围圈,直奔义庄。
阿坤左眼镶嵌的黑玉是所有煞气、尸傀、井下秽气的根源,只要击碎黑玉,一切异变都会消散。养母手记残缺的文字早已刻在他心底,唯有他的心头血,搭配镇魂珠至阳佛力,才能破除那阴邪阵眼。
哪怕代价是献祭自身性命。
李三缓缓握紧猎刀,指节泛白,雨水冲刷着刀身的血迹。
“想要我的东西,尽管上来。”
他主动往前踏出一步,将所有敌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到自己身上,暗中悄悄挪动脚步,将身后厚重石碾牢牢护住,绝不能让这些邪祟破坏井口封印,放出底下沉睡的古秽。
白骨笛悠远尖锐的调子从远处义庄飘来,雨势愈发狂暴,雷电在云层间翻涌,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生死对决蓄势。
傩面人齐齐挥刀,数道幽蓝毒光割裂雨幕,行尸四肢绷紧,蓄势待发,新一轮死战,在暴雨倾盆的打谷场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