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台无风

通往天台的楼梯少有学生踏足，台阶落着薄薄一层阳光。

推开天台铁门，一股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整片天台空旷开阔，远处能够望见城市连绵的楼宇，围栏边摆放着几盆无人照料的绿植。

四下寂静，隔绝了教学楼源源不断的喧闹。

终于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不必刻意收敛情绪。

陆叙走到围栏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沈凛。

“这里怎么样？很少有人找到这儿。”

“很安静。”沈凛走到他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望向远方。

正午日光耀眼，沈凛微微眯起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陆叙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脸上，看了许久。

“以前我转学前，总喜欢找这种没人的地方待着。”陆叙轻声开口，说起从前，语气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一丝清淡，“厌倦无休止的比拼，所有人只在乎我的成绩，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沈凛微微转头看向他。

他一直以为陆叙肆意洒脱，无拘无束，生来享受万众瞩目。不曾想，桀骜的外壳之下，同样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

“我也是。”沈凛低声回应。

从小到大，所有人期待他永远站在第一的位置。成绩、礼仪、家世，条条框框捆住他，所有人仰望他，却没人愿意靠近他，倾听他。长久的孤独，早已成为常态。

两个站在顶峰的人，外人看来针锋相对，实则有着一模一样的孤单。

陆叙心头一颤，主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肩膀轻轻贴上沈凛的肩膀。

“原来我们都一样。”

贴近的瞬间，体温相互传递。天台没有喧嚣，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陆叙偏头，鼻尖几乎快要碰到沈凛的耳廓，嗓音低沉温柔，“我找到了可以并肩的人，再也不用一个人。”

沈凛喉结轻轻滚动，心底翻涌着温热的情绪。

他偏过头，撞进陆叙深邃炽热的桃花眼。距离近得过分，彼此的影子互相交融。

陆叙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沈凛线条利落的薄唇上，又飞快抬回眼眸，喉结不自觉滚动。

心动汹涌，克制摇摇欲坠。

他缓缓抬起手，悬在半空，迟疑一瞬，轻轻落在沈凛的后颈。

掌心贴着后颈细腻微凉的皮肤，动作轻柔，没有逼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凛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比牵手更加亲密的触碰。

后颈是他极为敏感的地方，从前任何人靠近触碰，他都会本能抗拒躲开。可面对陆叙，所有的防备全线瓦解。

他没有后退，静静伫立，任由陆叙的手掌停留在那里。

陆叙感受到怀中人没有抗拒，胆子更大了些许，指尖轻轻摩挲。

“沈凛。”他轻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镌刻在心间，“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一开始只想拥有一个同桌的位置，而后想要同路，想要牵手，此刻想要更近一点，想要拥抱，想要独占他所有的温柔。

沈凛浅色眼眸蒙上一层浅淡水汽，声线微微发哑：“贪心什么？”

“贪心你的偏爱，贪心你的破例，贪心往后岁岁年年，身边只有我。”

陆叙缓缓收拢手臂，轻轻将沈凛揽入怀中。

浅浅一个拥抱，力道克制，生怕惊扰对方。

沈凛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陆叙身上干净的柑橘气息。长久冰封的心，在此刻彻底融化。

他迟疑片刻，慢慢抬起手臂，轻轻环住陆叙的腰，给予回应。

少年单薄却结实的胸膛相互紧贴，两颗躁动不安的心，紧紧相依。

天台阳光正好，万物安静，只有相拥的两人，私藏着独属于顶峰强者的心动。

陆叙埋在沈凛颈侧，轻声呢喃：“预赛我不会放水，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我亦是。”沈凛贴着他的肩头低声应答。

博弈归博弈，胜负归胜负。

你是输赢之外，我唯一想要守住的人。

短暂相拥过后，两人缓缓分开，眼底都漾开未曾掩饰的缱绻。

陆叙抬手，指尖拂去沈凛额前散落的碎发，笑意温柔：“快到午休结束的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

两人并肩走向天台铁门，影子紧紧依偎，一路绵延向下。

预赛的硝烟悄然将近，而藏在试卷与排名之下的情愫，正在一日日肆意生长，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