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秋的冷风日复一日掠过校园，香樟枯黄的落叶铺满教学楼楼下的步道。流言经过数日的发酵，早已脱离最初的模样，被不断添油加醋，演化出无数真假难辨的版本。短短一周时间，左奇函在校谈恋爱的传闻席卷整个年级，随意走在走廊、食堂，总能听见细碎的议论声。

沈知晚依旧维持着原本的习惯，刻意绕开实训大楼，不在人群扎堆处驻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始终恪守心底定下的边界，不曾上前打扰左奇函，仅仅保留着一份遥远安静的欣赏。可她慢慢发现，仅仅选择沉默避让，并不能躲开扑面而来的偏见。

周五上午的课间，走廊人声喧闹。江裴意和几个男生倚靠在栏杆上，声音毫不收敛，大肆谈论着近期流传的谣言，吸引一圈同学围在旁边倾听。

江裴意抱着胳膊，语气笃定，仿佛亲眼见证一切

旁边一名男生顺势接话

人群之中，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大家理所当然将道听途说的传言当成既定事实。没有人去探寻消息源头，也没有人思考事情是否经过夸大与扭曲。

夏栀刚好拉着沈知晚经过此处，听见这番话，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拧起。她下意识想要上前理论，手腕却被沈知晚轻轻拉住。

沈知晚压低声音，目光平静看向人群方向

夏栀气息有些不稳。

沈知晚轻轻叹气，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无奈。

两人安静转身离开喧闹的走廊，走向僻静的楼梯转角。沈知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不断回想近期听到的各类传言。最开始只是几句模糊的猜测，经过层层转述，慢慢变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人编造出虚构的相遇细节。

她偶尔会远远看见训练结束后的左奇函，永远步履匆忙，一心奔赴训练室，课余时间大多埋头温习功课，根本不存在传言里所说的私下约会。轻飘飘一句恋爱谣言，足以毁掉旁人对他的印象，甚至会引来老师约谈，影响他长久以来坚持的舞台梦想。

夏栀闷闷的开口。

沈知晚沉默不语，心底长久以来坚持的“沉默自保”开始产生动摇。从前她总觉得，独善其身便是最好的选择，不去议论、不去争执，安安静静守住自己那份心意就足够。可眼下汹涌的流言不断蔓延，无端的揣测不断伤害左奇函，一味退让，反倒让造谣者更加肆无忌惮。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心情回到教室。整整一节课，沈知晚都有些心神不宁，课本上的文字在眼前晃动，思绪始终萦绕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话语。

午休时分，食堂内的讨论变得更加尖锐。邻桌几名女生谈论起传闻，话语之中已经带上强烈的主观评判。

沈知晚安静低头吃饭，安静聆听所有对话，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她不断梳理思绪，反复权衡，心底一个想法渐渐清晰。她不必强行说服所有人，可至少，不能任由虚假的传言毫无阻拦地肆意扩散。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斜斜落在教学楼玻璃窗上，镀上一层暖橘色光晕。大部分同学收拾书包准备放学，教室里依旧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江裴意再度提起关于左奇函的谣言，嗓门依旧响亮

这句话彻底触碰了沈知晚的底线。她缓缓合上书本，站起身，平静朝着人群走去。夏栀看见她的动作，心中一怔，连忙跟了上去。

周围的人察觉到动静，纷纷转头看向走来的沈知晚，喧闹的谈话声短暂安静下来。

沈知晚站在江裴意面前，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激动，条理清晰地开口

江裴意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反驳，愣了一瞬，随即挑眉说道

沈知晚目光坦然，环视一圈围观的同学。

旁边一名同学发出质疑声

沈知晚缓缓说道

江裴意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反驳道

沈知晚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围观的同学们安静下来，不少人若有所思，开始低声互相交谈。有人认可沈知晚的说法，也依旧有人保持原先的看法。

江裴意依旧不肯退让。

沈知晚坦然回应。

夏栀站在沈知晚身侧，适时开口附和

两方观点持续对峙，走廊聚集的围观学生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截图和文字描述迅速在年级的社交群组里扩散。沈知晚清楚，站出来开口之后，自己很难再置身事外，或许很快，她也会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可她并不后悔。长久以来她选择沉默，以为回避就能远离纷争，却忽视了沉默有时会成为谣言的温床。如果所有人都闭口不言，虚假的传言便会被所有人默认为真相。安静的欣赏应当拥有边界，同样，无辜的人不该承受无来由的非议与污蔑。

争执持续一段时间，随着天色渐渐变暗，围观人群慢慢散去。江裴意冷哼一声，带着朋友转身离开。

人群散去，走廊只剩下沈知晚与夏栀两人。夏栀担忧的看向她。

沈知晚望向远处天边，慢慢沉落的夕阳，轻轻点头

夏栀忧心忡忡。

沈知晚闻言，心头微微一沉，她没有设想过这种恶意揣测，但依旧从容。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秋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轻轻擦过脚踝。街道上行人往来，喧闹声远远传来，沈知晚一言不发，心里五味杂陈。

沈知晚心里清楚，今天挺身而出之后，闲言碎语大概率会接踵而至。可她不后悔，她只是不想看着毫无根据的谣言肆意蔓延。

回到家中，沈知晚趴在书桌前发呆。窗外暮色渐浓，她不由自主想起训练室里埋头练习的左奇函。

她并不奢求左奇函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仅仅希望那些纷杂流言，不要打扰到一心奔赴舞台的少年。

手机接连弹出好几条班级群、年级群的消息预览，不少人都在议论下午走廊发生的争执，各种各样的猜测悄然发酵。

沈知晚犹豫片刻，没有点开，直接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她不想被漫天的闲话裹挟，更不愿陷入无休止的争论当中。有些看法一旦扎根，再多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

夏栀发来消息，宽慰她不要在意旁人的闲话，要是有人刻意刁难，可以第一时间告诉自己。沈知晚看着屏幕，轻轻打出一句回复：我没事，谢谢你。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小城，沈知晚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朦胧的灯火。

她心里默默期盼，舞台上的少年永远不必听闻这些琐碎嘈杂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