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长街的青石板,随着马车的行驶,渐渐的消失在街巷之中。
袁慎收回落在程少商脸上的目光,双手缓缓垂落,方才替她放下车帘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靠近车车时,从车内飘出来一缕淡淡的馨香。
相识至今,程少商待他素来客气疏远,进退有度,隔着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
可方才那一声道谢,语气之中卸下了层层冰壳,那一点的暖意,便是这么久以来,他步步相守换来的最珍贵回应。
袁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该有的从容,不曾将心底的欣喜显露过半分。
只是说了一句,“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府。”,但声音中的愉悦却藏不住。
他声音温润带着一丝愉悦,上了身侧随行的一匹白马,缰绳轻抖,白马缓步跟随着程家马车,不紧不慢,不远不近的护送她回了程家。
车厢之内,程少商靠在柔软的车壁上,心头仍旧残留着方才的那一阵悸动。
她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身为北离的永安公主,她见惯了朝堂纷争,人心诡谲。
可自从来到这都城之后,凌不疑那如火一般炙热偏执的情意,只让她满心戒备,步步后退。
可袁慎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守候,却让她的心悄然偏向了袁慎。
他没有逼迫亦没有强求,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扫去流言蜚语,于暗流汹涌的都城之中,为她撑起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想到这时的程少商微微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又一次落在外面那道身影上,目光柔和,却又思绪万千。
而长街尽头阴暗的巷子里,玄色衣袍的凌不疑站在阴影之中,指节因为用力攥紧,泛出一片青白。
方才马车之中少女看向袁慎那一抹难得的温柔,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之中回放,心口翻涌而起的酸涩感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
不久后他自暗影之中缓步踏出一步,黑眸沉沉,视线牢牢锁定那渐渐远去的马车影子。
袁慎,凌不疑唇瓣紧抿,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
袁慎出身世家大族袁氏,一言一行皆要以整个袁氏宗族为先,往后婚嫁,更是免不了要权衡世家利弊,他又怎能够毫无顾忌的护她一生。
而我就不一样了,凌家不过是我的仇人罢了,我的生父是霍氏,而他也早已经在孤城那一站中死去,我无宗族牵绊。
他低声唤了一句她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少商,你是我的。”
话音落下,凌不疑不再隐藏身形,转身离开巷尾,玄色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暮色的街巷的深处。
可他却忘了,他自己的血海深仇,也忘了他这般的性子只会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然而在巷尾更深的阴影里,梵樾缓缓从墙面直起身,神情收敛,眼神中带着不悦。
方才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程少商眼底那一份悄然生出的情意,绝非作假。
梵樾的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望向程家的方向,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我家少商还是那么的受人欢迎,以前她对追求她的人那叫一个不假言笑的,如今对那袁慎却又是另一副模样,不过这袁慎还是不错的,对外虽嘴毒了些,可对少商却温柔的很,不过让师父和萧师叔知道了,这袁慎怕是有麻烦了。
看来也是该和少商谈谈了,袁慎和凌不疑她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我猜测是袁慎。
但这凌不凝怕是不会轻易收手,少商怕是要有麻烦了,但我家少商可不是这都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女子,凌不凝可玩不过她,不过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袁慎的真心还是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的梵樾也想看看凌不疑和袁慎二人间的争斗,但若是涉及到程少商那梵樾定是不让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身离开,而离开的方向正是程家的方向。
另一边,程家马车一路安稳行至程府大门,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袁慎率先下马,快步走到车边,伸手想要虚扶一把,“程四娘子到程府了,下车当心脚下。”
车帘掀开,程少商缓缓走下马车,晚风拂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她抬起眼眸看向身侧的袁慎,目光坦然柔和。
“今日多谢你一路相送。” ,这一次,她没有在板着个脸,而是面带微笑,语气颇为温和。
看着如此的程少商袁慎瞬间觉得这晚风都是甜的。2
袁慎这波拿捏住少商了
袁慎望着她,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他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分内之事,何须挂齿,明日你若是还要入宫,我依旧会在宫门前等你。”
二人对视片刻,暮色温柔的笼罩在他们身上。
而不远处的树梢之后,梵樾隐匿着身形,望着这一幕,想要刀人的念头愈发的强烈。
看来少商更中意这袁慎了,不过这一切还未明了,有些事情还不能确认,只是远在北离的师父和萧师叔怕是要生气了。
果然,远在北离的萧楚河和叶安世得知有人觊觎他家的小公主后,气炸了。
天外天。
叶安世收到消息后一脸的凝重,语气严肃,带着一丝愤怒,“萧楚河,这袁慎和凌不凝是不是活得太好了,居然敢觊觎我的女儿,北离的儿郎我都看不上,何况是他们。”
反观萧楚河却淡定的很,腹黑一笑,声音微冷,“少商还没做决定呢,阿世别急,若少商选了某个人,咱们也可以为他把把关。”
“再说了,少商什么样你我还不清楚,一般人都不过她的。”,萧楚河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良久他才继续道,“不过这凌不凝的性子可不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如今梵樾在她的身边,我还是挺放心的。”
叶安世虽认同他的话,却也着急,声音也止不住的担忧,“我知道,只是怕有什么事情发生,那程家啥也不是,除了那几个人,其他的人有几个是真心待她的。”
萧楚河面露心疼,默默的抱住他道,“放心吧,不会有事,一切还有我们呢。”
而另一边的程家人听说程少商回来了,连忙来到门前,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程咏,程颂,程少宫连忙挤在了他们的中间,待他们三见礼过后,程颂慢悠悠的说道,“袁公子,既然小妹已送回那便回来吧,明日就不用去了,我和少宫会去接的,总这样于少商的名声有碍。”
袁慎早就适应了程家人的拒绝,所以并未太难过。
袁慎见礼过后声音有力,非常的坚定,“请三位兄长放心,我知道的”
程咏几人看着他。都在想这还是那个毒舌的袁慎吗。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袁慎竟然没反驳。
而萧元漪的出场结束这场对话,程家几人先后回了程家,而袁慎在看见程少商进了程家后便离开了。
此时的萧元漪默默的看着程少商,心中的复杂情绪促使着她的话略微有些重了。
“嫋嫋,袁慎不适合你,至于宫中那边还是找个机会拒绝吧,这都城的水太深了,不是你一个小女娘能过的。”
程少商闻言道,“阿母,你怎么会知道他不适合我,又怎么一口咬定这都城的水我过不得。”,说这话时的程少商是自信张扬的,底气十足。
萧元漪看着自信张扬,底气十足的程少商,心中的疑惑越发的浓厚。
嫋嫋,到底瞒了什么,是什么让嫋嫋有如此的底气可以走这浑水。
这种隐瞒让萧元漪更加的生气,嫋嫋,我是你阿母,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的底牌,你的过往经历,山野之人绝不会教出这样的底气。
所以当萧元漪再次开口时,语气也带了一丝的生气,“嫋嫋……”
一旁的程咏三人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阿母,天色已晚,有什么明日再说,儿子先带嫋嫋回去休息了。”
还未等萧元漪说什么,程咏三人假忙拉着程少商离开了厅堂。
萧元漪看着如此的程少商越发的不满,即使心中还有着愧疚。
“这个嫋嫋要有秧秧一半的听话就好了。”,萧元漪低喃着。
而感官敏锐的梵樾也听见了她的低喃,“我家少商可比那个程秧好一万倍。”
但梵樾的眼神却愈发的冷了,他没想到的是,会有如此的孩子母亲,昔年留下幼子,不是没想过孩子会过得如此的不好,但她还是那么做了,她的想法不就是觉得女孩子养废了也能教一教然后选一门差不多的亲事就行了,而男孩子被养废了祸害的是家族,所以她留下了嫋嫋,可当时明明可以都带走的啊,还好嫋嫋遇见了师父和萧师叔,让我们有了一个最好的妹妹。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亮渐渐的落下,太阳渐渐升起。
清晨的程家用过早饭后不久,宫里就又传来了圣旨,让程少商进宫,此次送她入宫是凌不凝。
凌不疑身着一身玄色衣裳,冷着脸,但眼中却有着一丝的欢喜之意,一丝的爱意流露。
“程四娘子,在下奉旨护送你入宫。”
程少商看着凌不凝心中疑惑他为什么会在此,但当她看到凌不疑的眼神时,便明了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
他的眼神不对,和袁慎看我的眼神一样,这一出怕是有心之人设计的吧,皇后不太可能,那就只有他自己了,这凌不疑怕是难缠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