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夏末归航，狭路心动

机舱穿过厚重云层，落地首尔仁川机场时，夕阳正缓缓沉向海岸线。

潮湿温热的晚风涌入航站楼，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沈知遥拖着极简的黑色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没有安排任何人接机。她习惯独来独往，不喜麻烦旁人，也不想提前通知权志龙。

她只想先安安静静安顿下来，处理完画廊合作洽谈的工作，再寻合适时机见面。

入住市中心常住的公寓，简单整理行李过后，天色彻底暗下。沈知遥没有立刻发邮件，洗漱完毕后，靠在落地窗边上，望着远处错落的城市灯火。

距离上一次在首尔短暂相聚，已经过去两个多月。隔着山海依靠文字联络的日子太久，当真重新踏足这座城市，心底翻涌的情绪远比自己预想的更浓烈。

隔日上午，沈知遥准时前往合作画廊商谈联合展览方案。

会议室持续洽谈三个小时，敲定展品布置、开展时间、宣传规划，所有细节逐一确认完毕。画廊负责人提议中午一同用餐，沈知遥委婉推辞，打算独自前往画廊库房查看预留的展区空间。

穿过长廊，转角处迎面撞上一行人。

权志龙走在最前方，东永裴、崔胜铉、姜大声紧随其后。几人刚好结束周边艺术场地考察，顺路过来和画廊负责人碰面。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交谈声仿佛短暂静止。

权志龙脚步顿住，漆黑的眼眸牢牢落在她身上。

两个多月未见，沈知遥身形清瘦了些许，一身简约冷调穿搭，长发松松挽起，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波动。

姜大声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扬起笑容，刚想开口打招呼，被东永裴不动声色轻轻碰了下手臂。

几人瞬间达成默契，不贸然打扰，把空间留给二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权志龙率先打破寂静，嗓音比线上文字多了真实的温度。

“刚好过来对接展览项目。” 沈知遥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指尖轻轻攥住帆布包肩带，“刚结束会议室洽谈。”

“停留多久？”

“暂定两周。”

简短两句对话，克制又疏离，旁人看去只像是普通相识的艺术同行。

崔胜铉适时出声：“志龙，负责人还在等候。我们先不打扰沈小姐参观场地。”

权志龙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沈知遥身上，轻声补充：“有空的话，希望能好好聊一次。我等你的消息。”

“好。”

一行人擦肩而过，走远之后，姜大声才压低声音小声感慨：“明明两个人都盼着见面，碰面之后居然这么克制。”

东永裴轻笑：“知遥本就是慢热内敛的性格，在外人面前不会展露情绪。志龙也不想逼迫她，只能守住分寸。”

“隔着屏幕思念千百遍，线下见面还要装作淡然，太煎熬了。”

崔胜铉靠着墙壁，冷静分析：“至少现在人在同一座城市，不再跨着大洋。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

另一边，沈知遥独自走进空旷展厅。

方才短暂相遇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权志龙眼底藏不住的惦念，清晰地被她捕捉。她素来擅长压抑情绪，可这一刻长久积攒的思念，悄然冲破一层心理防线。

下午时分，邮箱收到新邮件，发件人依旧是权志龙。

【重逢太过意外，直到现在心绪仍未平复。不必勉强立刻赴约，你先安心处理工作。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我随时有空。】

沈知遥站在落地窗前，慢慢敲下回信。

【今晚工作结束后，可以见一面。不必去喧闹的地方。】

消息发送成功，没过几秒便收到回复，只有简单一句：我来接你。

傍晚，落日熔金。

权志龙驾驶私家车抵达画廊楼下，没有安排随行人员，独自等候。

沈知遥走出大门时，一眼看见路边停靠的车辆。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厢里弥漫清淡木质香调，是他惯用的香氛。

“想去哪里？” 权志龙发动车子。

“沿着江边随便走走就好。”

车辆行驶在汉江沿岸，车流缓缓移动。车厢内没有持续不断的交谈，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却并不尴尬。

两个人都享受这种不用刻意寻找话题的氛围。

停下车，并肩走在江风拂面的步道。夏末晚风褪去盛夏的燥热，江面波光粼粼。

“国内巡展筹备，辛苦了。” 权志龙侧头看向她。

“难题很多，好在逐步理顺。” 沈知遥平视前方江面，“一直没告诉你返程计划，临时碰面，很意外吧。”

“算是惊喜。比起邮件里的文字，看见真人，踏实很多。”

直白的一句倾诉，让沈知遥脚步微顿。

她偏头望向他，路灯落在权志龙侧脸，柔和了轮廓。舞台上耀眼万众追捧的音乐人，卸下所有光环，此刻只是满怀牵挂普通人。

“巡演筹备顺利吗？” 她主动转移话题。

“整体框架已定，还有不少曲目细节需要反复调整。成员们常常一起泡在练习室。” 权志龙轻声说道，“大家时常提起你。”

沈知遥浅浅弯了弯唇角：“麻烦各位挂念了。”

“他们都很期待，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好好坐下来聚餐。”

她沉默片刻，坦诚说出顾虑：“我不太适应热闹的聚会。人多的时候，很难放开自己。”

“我明白。” 权志龙没有强求，“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先私下相处。”

他永远懂得给她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不会逼迫高冷慢热的她迅速融入自己的圈子。这份体贴，也是沈知遥迟迟无法彻底抽身的原因。

沿着江岸慢慢行走将近两个小时，天色彻底沉入夜色。返程路上，车厢氛围比来时更加松弛。

送到公寓楼下，沈知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知遥。” 权志龙叫住她。

她回头看向他。

“接下来两周，能不能多见几次？不用安排复杂行程，哪怕只是一起吃一顿晚饭。”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没有强势逼迫。

沈知遥静默几秒，轻轻点头：“可以。时间我提前和你说。”

得到答复，权志龙眼底亮起浅淡笑意。

“上去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沈知遥推门下车，走进公寓大楼。

回到房间，她靠在玄关墙壁，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跨越山海的思念落地，当人真切站在眼前，所有依靠文字维系的情绪，开始疯狂滋生。

同一时间，权志龙驾车离开公寓楼下。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简单告知几名成员：顺利见面，一切安好。

姜大声立刻发来一串欢呼表情，东永裴回复一句慢慢来，崔胜铉提醒切勿急于求成。

权志龙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

漫长等待总算迎来阶段性的重逢。

但他清楚，这仅仅只是中途一站。两国距离、双方父母的想法、外界潜在的舆论风险，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依旧重重。

他愿意耐心等待，等沈知遥放下所有防备，等两人有足够底气，共同面对往后所有风波。

夏末的风持续吹拂首尔，深埋心底的心动，正在同一片夜空下，持续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