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卷起的漫天尘土落尽时,村口的小路彻底恢复死寂。
九岁的我站在原地,牢牢记住了朱志鑫蹲在我面前,轻声许下的那句承诺。
他说:“语听,乖乖等我,我一定回来。”
那年家破人散,全世界只剩他护着我。
我信了。
我安安静静留在乡下,陪着奶奶,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小院,等着我的少年如期赴约。
可年岁翻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归期。
我生得愈发清艳亮眼,这份容貌,在清贫孤苦的日子里,从不是馈赠,是麻烦。
村里多的是游手好闲的闲人,总爱盯着我打量,嘴里吐着轻薄调侃。

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没人要,孤女一个。

读那么多书干嘛,不如早点嫁人换钱养家。

没人护着的小姑娘,最好拿捏了。
换作小时候,我一定会慌张、会害怕、会手足无措地躲起来。
可自从朱志鑫走后,我再也没给谁示弱过。
有人当面轻佻打趣,我直接冷着眼怼回去。
我靠读书立身,靠双手活命,轮得到你们指指点点?

嘴闲就去干活,别盯着别人的日子意淫。

同龄人忙着打闹、撒娇、被父母偏爱庇护的时候,我把所有委屈、忌惮、骚扰,全部化作动力。
别人越看轻我家境单薄、无人撑腰,我越要活得耀眼拔尖。
课堂上我永远第一,成绩单次次碾压全校,用最硬的实力,堵住所有人的闲言碎语。
身边不是没有示好的人。
从高中到大学,追我的人从未断过。
有温柔学长耐心体贴,日日接送送饭;有家境优渥的男生主动开口,说可以包揽我所有开销,替我赡养奶奶;也有人笃定我孤单缺爱,拼命向我递温柔。
面对所有人的示好,我全部干脆拒绝。
朋友偶尔不解,问我:

温语听,你到底在等什么?大好青春别吊死在回忆里。
我每次都淡淡摇头。
我不是等谁。

我只是不想将就。

我承认,年少绝境里,朱志鑫是我的救赎。
是他在我一无所有的年纪,拼尽全力给过我全部温柔和庇护。
但我从未傻到用一生,去等一个凭空消失的人。
他走后的十年,我没颓废、没内耗、没自我感动。
别人欺负我没人撑腰,我就练就一身硬脾气,遇事不怂,遇恶敢刚。
别人嘲讽我家境贫寒,我就拼命读书、拼命赚钱,一步步跳出泥泞。
别人觉得我漂亮好拿捏,我就清冷疏离,界限分明,从不给任何人轻薄我的机会。
十年光阴,我从那个怯懦爱哭、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我独自升学、独自考学、独自打工、独自在大城市站稳脚跟。
二十五岁的温语听,体面、独立、清醒、耀眼。
我有稳定的事业,有养活自己和奶奶的能力,我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温柔,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兜底。
我以为,这辈子,我和朱志鑫,这辈子就是年少一场相逢,此后山水不相逢。
直到深秋的傍晚。
我结束加班,走出写字楼。
城市霓虹璀璨,人潮汹涌车流不息。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奶奶安稳休养的消息,正准备打车回家,迎面撞上一群商务应酬归来的人群。
视线随意一扫,脚步骤然顿住。
人群最中央的男人,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矜贵,气场凛冽逼人。
褪去年少青涩,眉眼冷沉凌厉,是消失整整十年的——朱志鑫。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所有喧嚣尽数归零。
他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碎裂,瞳孔猛地收缩,脚步硬生生停住。
身旁一众合作大佬纷纷止步,不敢多言。
谁都知道,如今的朱志鑫,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冷静寡情,万事不动于心。
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着震惊、慌乱、难以置信,还有铺天盖地的悔意。
他推开身边所有人,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
十年未见,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温温
我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悲,没有丝毫重逢的波澜。
我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又礼貌:
朱志鑫?朱总

这一声客气又生疏的称呼,瞬间刺得他心口发紧。
朱志鑫喉结剧烈滚动,死死盯着我漂亮又冷淡的眉眼。

你没变。
我轻笑一声:
怎么可能没变。十年太长,足够任何人脱胎换骨。

他指尖微攥,低声追问:

你还在怪我
我坦然对视,语气清醒又飒爽:
谈不上怪。

当年你带我熬过最苦的日子,我记恩。

后来你不告而别,杳无音讯,我也认。

朱志鑫眸色骤然暗沉:

我当年不是故意消失,我有苦衷,我被我妈——
不用解释。

我轻轻打断他,语气从容淡然。
朱志鑫

十年

我被人流言轻薄的时候,你不在。

我被人欺负拿捏的时候,你不在。

我熬夜苦读、咬牙谋生、独自撑过所有难捱日夜的时候,你都不在。

最难的路我一个人走完了,最难的坎我一个人跨过了。

我看着他,字字清晰。
你现在功成名就、风光归来,迟来的温柔和道歉,太轻了。

朱志鑫眼底彻底覆满悔色,语气放得极低,近乎恳求:

我知道我错了。

这十年我从来没有一天停止找你。

语听,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我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
可以。

朱志鑫瞬间抬眼,眼底亮起微光。
但我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心头一沉。
但你搞清楚一件事。

以前我小、我弱、我无人依靠,我需要你护着我。

现在我二十五岁,独立、自由、什么都不缺。

你想弥补我给机会

因为你想回头那是你的事

从今天起,不是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