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山城街头瞬间人声鼎沸,鞭炮声响彻街巷,压抑八年的苦难终于走到尽头。百姓相拥落泪,奔走相告,庆贺来之不易的胜利。
清晏行走在欢呼人群之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刊登《南征:以血肉守护河清海晏》的旧报纸,眼眶湿热泛红。
山河终于迎来安宁,兑现了两人当年的期许,可那个奔赴南疆、许诺陪她共度余生的人,再也无法亲眼见证。
战事彻底平息,全国各地报社、文教机构陆续回迁故土。清晏跟随《河清日报》编辑部,踏上归途,回到阔别八年的运河小城。
河水依旧缓缓东流,战火留下的断壁残垣被慢慢修缮,城墙征兵告示尽数撕去,商铺重新开张,码头恢复往日喧嚣,一派平和景象,正是当年她与南征日夜期盼的河清海晏。
她留在《河清日报》工作数十年,从年轻战地记者慢慢成为报社资深主编,执笔书写小城数十年变迁,记录百姓平凡安稳的日常。
每年秋日,当年南征殉国的时节,清晏都会独自去往城郊旧机场。昔日战机起降的跑道早已长满野草,她静静伫立片刻,一言不发,只将随身带来的白菊轻轻放在杂草之中。
她终身未曾婚配,一人安稳度日。公文包里永远常年存放两样物件:一枚褪色磨损的航空徽章,一张泛黄卷边的旧《河清日报》。
偶尔报社年轻后辈好奇询问,为何主编孤身一人,一生不寻伴侣。
清晏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望向窗外流淌的运河,轻声作答:“乱世相逢一场,他以身赴家国,我以笔守余生。他奔赴南征,护山河无虞;我独守清晏,记故人平生。”
天下终于河清海晏,岁岁太平,只是往后漫长岁月,再也无人同她共赏运河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