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沦陷，千里辗转赴渝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武汉全线失守。前线部队分批向西转移，报社、文教机构、逃难百姓一同踏上前往战时陪都重庆的路途。

《河清日报》编辑部经过商议，决定暂时西迁重庆，在大后方继续刊发救亡文章。清晏跟随报社队伍，踏上千里跋涉的艰难路途。临行前，她专程前往空军驻地与南征道别。

他所属的飞行部队，即将奔赴西南空域，守护重庆整片天空。前路遥遥相隔，战火阻隔南北，无人知晓下一次相见是何年月。

两人站在长江残破江岸边，浑浊江水滔滔东流，岸边满目断壁残垣。

“抵达山城，切记万事小心。山城常年遭遇轰炸，切莫孤身前往危险区域采访。”南征将一件厚实军用外套递到她手中，“西南山路湿冷，这件衣物能御寒。”

“你升空作战千万珍重。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在《河清日报》，等你的消息。”清晏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不舍难以掩饰。

此次分别，便是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抵达重庆之后，《河清日报》迅速搭建简易编辑部，在大后方继续刊发唤醒民众的文字。清晏走遍山城街巷，走访从全国各地逃难而来的百姓，记录下无数颠沛流离、苦中坚守的故事，她的稿件在山城广受百姓喜爱。

重庆常年笼罩在日军轰炸的阴影之下，防空警报是山城居民每日的噩梦。刺耳警报响起时，全城百姓争相涌入防空洞躲避，唯有清晏，会带着纸笔走出掩体，记录轰炸过后满目疮痍的街道，记录普通人在无尽苦难里不曾磨灭的希望。

南征驻守重庆近郊机场，日夜警戒来犯敌机。数次惨烈空战，他数次险死还生，每一封跨越距离的书信，都成了清晏漫长苦难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慰藉。

无数个雾色浓重的深夜，清晏独坐油灯之下，指尖摩挲冰凉的航空徽章，提笔写下一封封寄往机场的回信。她写山城常年不散的浓雾，写报社同仁日夜不休排版印刷，写无数底层百姓心底共同的期盼——战争落幕，山河安宁。

她发表在《河清日报》上的多篇散文，总会悄悄藏下她与南征共同的心愿：河清海晏，岁岁平安。报社主编读懂文字背后深藏的情愫，从不多言，只是默默将稿件刊发在报纸醒目版面。

山城岁月漫长压抑，轰炸从未间断，物资极度匮乏。清晏省吃俭用，省下微薄稿费购买纸张、墨水，从未放下手中纸笔。支撑她熬过无尽黑暗的，是书信里南征温柔的叮嘱，是两人约定好的战后相守。

她无数次幻想战争结束的模样：回到鲁地运河小城，河水清澈，街头再无防空告示，她每日去往报社撰稿，南征闲时陪她漫步河岸，岁岁年年，安稳平淡。

可乱世从不会成全普通人细碎温柔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