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冬雪与题海

气温断崖式下跌，一夜北风过后，明德中学迎来入冬第一场小雪。

清晨到校，教学楼的屋檐挂着薄薄冰棱，操场草坪覆上一层浅白，细碎雪花还在慢悠悠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玻璃窗上，转瞬融化成蜿蜒水痕。

教室里门窗紧闭，暖气不足，不少同学裹紧厚外套，指尖冻得发红，依旧握着笔不肯停歇。距离高考越来越近，空气中紧绷的紧迫感愈发浓重，连课间打闹的声音都少了大半。

苏晚把保温杯推到桌边，杯口氤氲出淡淡的白雾，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她刚摊开理综试卷，身侧便传来轻微的拉动椅子声响。

陆屿提着两个温热的纸袋走过来，轻轻放在两人课桌中间。

“校门口早餐铺的肉包，趁热吃。”

他脱下外层黑色羽绒服，里面只穿一件简单的米白针织衫，身形清瘦挺拔。指尖带着室外的寒意，他先搓了搓手，才拿出属于自己的习题册。

“下雪路滑，今天来得早了十分钟。”

苏晚拿起包子咬了一小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蔓延。她望向窗外纷飞白雪，轻声感慨：“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冬天了，距离高考只剩半年不到。”

“所以更不能松懈。”陆屿翻开错题本，笔尖点在一道物理综合大题上，“上周标记的题型，今天我们抽空再过一遍，这类多过程受力分析，高考大题极容易出现。”

早读铃声响起，喧闹安静下来。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苏晚背诵英语范文，目光偶尔不受控制飘向身旁少年。

陆屿垂眸看书，长睫投下浅浅阴影，神情专注认真。雪花不断拍打窗户，一窗之隔，外面是清冷冬日，窗内是属于他们滚烫的备考时光。

课间，雪花渐渐变大，大片大片飘落。不少学生跑到走廊赏雪，欢呼声断断续续传来。

“要不要出去走走？”陆屿合上书本看向苏晚，“久坐容易犯困，吹几分钟冷风清醒一下。”

两人披上外套走上走廊。寒风裹挟碎雪扑面而来，苏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陆屿不动声色往她身边靠近半步，替她挡住大部分凛冽寒风。

楼下的梧桐树枝桠积了一层白雪，整条校园小道银白素雅。远处有学生互相追逐，扬起细碎雪沫，少年人的笑声穿透寒风。

“还记得小时候下雪吗？”苏晚望着雪景，思绪飘回遥远的旧巷，“以前老巷下雪，地面结冰，我们会蹲在门口堆小小的雪人。后来我搬家，再也没有那样自在看雪的时候。”

陆屿目光柔和下来。

“我记得。”

“那年雪比今天更大，你手套弄丢一只，双手冻得通红，依旧不肯回家。我把我的手套分你一只，最后两个人手都冻得发僵。”

尘封已久的零碎记忆被雪景唤醒，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苏晚转头看向陆屿，心底泛起柔软。原来很多她以为早已遗忘的片段，他一直好好收藏着。

“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离别意味着什么。”苏晚低声说道，“谁也没想到，一别就是十年。”

“幸好，我们重新遇见了。”陆屿轻声回应，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这十年所有等待，都值得。”

雪花落在两人发梢，凝成微小水珠。走廊人来人往，偶尔有同学投来目光，两人却不在意。漫长等待换来的重逢，不必小心翼翼躲藏。

上课铃响起，他们返回教室。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各科老师轮番上阵，不断划重点、拓展题型，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与知识点。粉笔灰缓缓飘落，和窗外安静落雪相映。

中午食堂人流量很大，两人刻意晚几分钟过去，避开拥挤高峰。餐盘里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寒意，陆屿习惯性把餐盘里的青菜夹给苏晚，又拿走她不爱吃的胡萝卜。

“均衡营养，别挑食。备考消耗很大，不能节食。”

苏晚无奈接受，小口咀嚼。

午后的数学测验如期而至。试卷难度拔高，几道压轴题卡住不少人。考场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苏晚沉着审题，一步步演算，遇到阻碍时短暂停顿，调整心态继续往下推进。

交卷之后，不少同学哀嚎题目太难。苏晚走出考场轻轻舒了口气，不算完美，但尽力发挥。

陆屿在走廊等她，看见她略显疲惫的神色，递过来温水。

“有两道大题耗费时间太长了？”

“嗯，最后一题第二问差点没来得及写完。”苏晚坦言短板，“考场心态偶尔还是会受难题影响，容易慌乱。”

“我们晚上晚自习针对性训练限时大题。”陆屿有条不紊安排，“刻意模拟考场节奏，训练时间分配，慢慢就能稳住心态。”

夕阳西沉时，白雪染上一层淡橘色。天色迅速变暗，路灯准时亮起，暖黄光线照亮持续飘落的雪花。

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

周围同学埋头刷题，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与翻书声。苏晚按照约定，跟着陆屿进行限时训练。遇到思路卡顿的地方，她先做好标记，全部完成之后，陆屿再细致讲解，避开复杂绕弯的解法，引导她自己理清逻辑。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临近晚自习结束，苏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大雪依旧未停，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下雪天骑车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到巷子口。”陆屿收拾好书包，自然开口。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轻响。寒风呼啸，苏晚呵出一口白气。陆屿悄悄放慢脚步，和她保持一致步调。

“等到明年盛夏高考结束，”陆屿忽然开口，“我们可以一起回老巷看一看。看看当年我们堆雪人的地方。”

“好。”苏晚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回去。”

“不止回去看看。”陆屿侧过头，雪花落在他肩头，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清亮，“考完试，我想正式和你在一起，不用顾及学业，不用在意旁人目光。光明正大，和你走过四季。”

苏晚心跳骤然加快，耳尖在寒风里发烫。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等着那一天。”

前路尚有无数试卷、无数清晨与深夜。寒冬漫长，题海无边。

但他们不再孤身前行。

漫天飞雪落下，覆盖世间所有荒芜。少年少女并肩走在雪夜里，脚印一前一后，渐渐重叠，朝着灯火绵延的街巷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