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试卷与心事

月考结束后的松弛只维持了短短两天，教室重新被紧张氛围包裹。

各科试卷陆续送达老师办公室，任课老师抱着一沓沓白纸走进教室，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像无形的钟摆，敲在每一个人心上。不少学生坐直身体，指尖不自觉攥紧笔杆，有人低头默念，也有人悄悄屏住呼吸。

苏晚趴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金黄的梧桐叶，心绪纷乱。明明清楚自己发挥平稳，可等待成绩的过程依旧难熬，心底悬着一块轻飘飘的石头，不上不下。

一只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

陆屿侧身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别胡思乱想，越是等待，越容易放大焦虑。”

“控制不住。”苏晚微微蹙眉，“明明已经考完，脑海里还反复回想几道大题的步骤，总担心哪里写错。”

“很多人都这样。”陆屿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用笔在纸上慢慢画下简易的思维导图，“与其反复复盘已经无法更改的答案，不如趁这段空档梳理薄弱知识点。成绩只是一份反馈，不能定义所有努力。”

他说话时气息清淡，带着淡淡的墨水气息，安定了苏晚躁动的心。她侧过头静静看着他握笔的手，骨节分明，书写工整，每一道线条都干净利落。

早读下课，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班级，重重放在讲台上。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视线齐刷刷投向讲台。

“试卷批改完毕，现在分发。名次稍后会张贴在公告栏。”老师一边整理试卷，一边开口，“这次整体差距拉开，有人稳步前进，也有人松懈后退。高三容不得半点懈怠。”

一张张试卷顺着过道传递，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叹息声悄然响起。有人拿到试卷后喜上眉梢，也有人看见红色分数，默默垂下脑袋。

苏晚指尖微微发紧，直到属于她的那张试卷落在桌面。视线缓缓落在右上角的总分，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发挥和预估相差无几，稳定维持在目标区间，只是几道基础小题依旧存在粗心失误。

陆屿的试卷紧随其后传到手中。分数依旧稳居前列，几乎没有无谓失分。他快速浏览一遍错题，拿出红笔标注，动作从容淡定。

“还好。”苏晚轻声说道。

“已经很棒。”陆屿看向她试卷上标记的错题，“两处计算失误，都是你平时反复提醒自己留意的地方，下次刻意规避就好。”

课间，两人照常去往走廊靠窗的位置。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摊开的试卷上。陆屿俯身，耐心帮她梳理出错题型，条理清晰，避开繁杂晦涩的解题方式，尽量用最简单易懂的思路讲解。

走廊不时有同学路过，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有人悄悄低声议论，苏晚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陆屿察觉到她细微的闪躲，没有刻意凑近，只是声音放得更轻：“不用在意旁人目光。我们认真学习，光明正大。”

苏晚抬眼对上他坦然平静的眼眸，心底局促慢慢消散。是啊，他们只是并肩奔赴高考，互相督促，没有需要遮掩的不堪。

中午午休，班级大部分同学趴在课桌小憩。苏晚没有睡意，翻开错题本整理上午的错题。笔尖划过纸面，不知不觉有些困倦，脑袋微微倾斜，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朦胧之间，肩膀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陆屿将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头，隔绝玻璃窗传来的凉意。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刷题，翻动书页的动作放得极慢，刻意压低所有声响。

苏晚半梦半醒间隐约感知到暖意，鼻尖萦绕着属于他干净清淡的气息，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浅浅睡了二十分钟。

上课铃响起时她缓缓睁眼，外套依旧搭在肩上。转头看向陆屿，他刚好放下笔，侧过头：“醒了？别靠着窗户睡，容易着凉。”

“谢谢你。”苏晚拢了拢外套，暖意顺着布料蔓延至四肢。

“举手之劳。”陆屿微微一笑，“下午英语老师要讲解阅读真题，记得重点记下陷阱选项的特征，你常常在这里丢分。”

一下午的课程紧凑充实。讲台上老师不停梳理考点，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粉笔灰轻轻飘落。苏晚认真记录笔记，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便悄悄往旁边看一眼。陆屿仿佛有感应，适时侧过身，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简要思路，悄悄推到她手边。

傍晚放学，天色慢慢暗沉。

两人没有立刻离校，留在教室整理本周错题。教室里学生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暮色浸染天际，橘粉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等排名公示出来，我们重新规划下一阶段复习计划。”陆屿合上习题册，轻声说道，“把课余时间拆分，弱势科目多分配一些时间，不要偏科。”

“嗯。”苏晚点头，“我语文作文素材积累不足，打算每天抽出二十分钟摘抄短句。”

“我可以和你一起。”陆屿说道，“每晚晚自习最后半小时，我们各自整理素材，互相交换翻阅。”

简单的约定，悄然定下属于他们的日常。

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路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绵延向远处。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影子在地面时而分开，时而贴近。

“其实我偶尔会害怕。”苏晚沉默片刻，轻声吐露心底埋藏已久的情绪，“害怕高考结果不尽人意，害怕我们去往不同城市，好不容易重逢，又再次分开。”

长久以来，她很少说出内心不安，习惯独自承担压力。可在陆屿身边，所有伪装都能够卸下。

陆屿脚步顿住，转头认真看向她。暮色柔和了少年的轮廓，目光坚定而温柔。

“我不会让我们再次走散。”他缓慢而清晰地开口，“高考是我们共同奔赴的关口，不是分隔我们的界限。我们朝着相近的目标努力，只要足够坚持，就能站在同一片城市的天空下。”

他伸出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掌，十指缓缓相扣。

“不要预设最坏的结局。我们要做的，是把握当下每一道题、每一个黄昏。只要并肩往前走，距离终点只会越来越近。”

掌心传来安稳的温度，驱散苏晚心底弥漫的惶恐。她用力回握，轻轻点头。

前路依旧布满习题与压力，未知依旧藏在前方。但她不再独自畏惧漫长黑夜。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路灯将两道交叠的影子不断拉长。晚风携着梧桐落叶缓缓飘过，将少年少女无声的约定，悄悄藏进深秋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