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考场与心潮

月考如期而至。

清晨天色尚浅，薄雾笼罩校园，梧桐枝叶上凝着一层薄薄水汽。苏晚背着书包站在考场楼下，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书包肩带，心底泛起难以抑制的紧张。哪怕陆屿前几日反复宽慰，考前焦虑依旧顺着血管悄悄蔓延。

人群熙熙攘攘，各班学生涌向不同考场，彼此暂时分开。陆屿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两人只能在校门口短暂道别。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掏出一小片橘子味硬糖，塞进她掌心。冰凉糖块被他捂得带着一丝体温。

“别紧绷。”陆屿声音平稳舒缓，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审题慢一点，不要急于落笔，遇到难题先跳过，不要打乱节奏。”

苏晚攥紧糖果，轻轻点头：“我知道。”

“考完上午科目，老地方等你。”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管发挥好坏，都不要胡思乱想，一场考试决定不了我们的终点。”

简单几句，稳稳抚平她躁动不安的心。苏晚目送他转身汇入人流，剥开糖纸含住橘子糖，清甜滋味缓缓散开，稍稍安定纷乱的心绪。

走进考场，找到座位坐下，桌面干净空旷，只有准考证与文具静静摆放。监考老师宣读考场纪律，试卷顺着过道逐一传递下来。油墨气息扑面而来，苏晚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答题。

前面的题目尚且顺利，笔尖流畅游走，直到一道复杂的数学大题拦在眼前。繁杂条件层层叠加，草稿纸上演算两遍，得出的结果始终不对劲。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太阳穴隐隐发胀。

她下意识停下笔，闭眼平复呼吸，脑海里浮现陆屿讲解题型时的模样。他说过，一旦思路卡住，不要死磕，暂时搁置，先稳住能拿到的分数。

苏晚依言照做，标记题号，继续向后作答。余下题目渐渐找回状态，心态慢慢回归平静。等到整张试卷完成大半，她才回过头重新攻克那道大题，换了一套推导思路，豁然开朗，步骤顺势理顺。

上午两场考试结束，正午阳光炽烈。

苏晚走出考场，远远看见梧桐树荫下熟悉的身影。陆屿倚靠树干，低头翻看几张整理好的知识点纸条，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眼，目光精准锁定她。

“怎么样？”他走上前，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很久，后来总算做出来了。”苏晚如实说着，略带后怕地抿唇，“中间差点慌神。”

“能及时调整就很好。”陆屿温和一笑，“很多人栽在一时急躁上。走，食堂人现在少，避开高峰期。”

正午食堂人声鼎沸，两人选了靠窗位置。陆屿记得她偏爱清淡口味，打好饭菜，悄悄把餐盘里的胡萝卜全部挑到自己这边。苏晚看见，唇角不自觉上扬。

备考时只顾埋头刷题，难得这样安安静静坐着吃饭，不必追赶时间，不必担忧习题。

“下午英语细心看阅读选项，很多陷阱藏在细微词句里。”陆屿一边吃饭，一边轻声提点，“作文字迹保持工整，卷面分不要丢掉。”

“你好像把所有考点都替我记着。”苏晚抬眼看向他。

“因为不想看见你因为粗心丢掉本该拿到的分数。”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没有刻意煽情，分量却足够重。

短暂午休过后，下午考试如期开启。英语试卷阅读篇幅偏长，苏晚耐下心逐句研读，认真辨析干扰选项，写完作文还预留时间通读检查。交卷铃声响起，放下笔的那一刻，长久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一日考试落幕，夕阳斜斜垂在教学楼顶端。

走出考场，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带着梧桐淡淡的草木气息。陆屿早已在外等候，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来。

“今天全部结束，不必再紧绷神经。”

苏晚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熬过第一天，明天还有三门。”

“正常作息，不用额外熬夜刷题。”陆屿提议，“回宿舍前绕远路走一走，吹会儿风。”

两人沿着梧桐大道缓步慢行，落日把两道影子拉得悠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来往学生步履匆匆，大多还在讨论考题对错，有人懊恼失误，有人欣喜发挥顺利。

苏晚静静听着周遭议论，心底却格外平和。从前她总害怕考试失利，害怕辜负长久付出，如今身旁有陆屿同行，好像无论结果如何，都有人与她一同承担。

“陆屿，你会不会期待我考到很好的名次？”她忽然轻声发问。

陆屿侧过头看向她，暮色柔和了他轮廓。

“我期待你发挥出真实水平，不必勉强追赶任何人。”他认真说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试卷上的分数。是那个在灯下安静刷题、执着又坚韧的苏晚。名次只是沿途标记，你才是我想要奔赴的终点。”

晚风拂起苏晚鬓边碎发，心口温热得发胀。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催促她向前，看重成绩与排名，唯有他看见成绩背后那个真实、脆弱又坚持的她。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天色逐渐暗沉。

“好好休息，明天保持平常心。”陆屿停下脚步，目光温柔，“等全部考完，我们赴老巷之约。”

“我记着。”苏晚笑着点头。

她转身走向宿舍楼，走了几步回头望去，少年依旧站在梧桐树下静静目送她。路灯缓缓亮起，暖光笼罩他单薄挺拔的身影。

苏晚挥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接下来最后的几场考试，不再有惶惶不安的心潮。她知道，考场之上独自执笔，可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遥远的考场另一端，有人与她并肩，向着同一片远方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