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平铺在课桌上,驱散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潮湿凉意。
数学课的板书密密麻麻铺满整块黑板,粉笔摩擦的沙沙声贯穿整节课。班里所有人都低头埋头演算,笔尖翻飞,唯有苏晚的心思,始终轻飘飘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
方才和陆屿并肩回教室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他温柔的语气、坦荡的告白、眼底藏不住的十年深情,像一缕温柔晚风,轻轻吹开了盘踞在她心底多年的迷雾。
从前所有无解的疑惑,如今尽数落定。
原来不是她天生心性空缺,是她年少时弄丢了最温暖的陪伴。
“苏晚,这道题上来解一下。”
数学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拉回她飘忽的思绪。
苏晚猛地回神,慌忙起身,耳尖微微发烫。她快步走上讲台,低头看向题目,许是心境安稳松弛,原本看着复杂的题型,思路瞬间清晰顺畅。
粉笔落在黑板上,步骤工整,逻辑清晰。
台下安安静静,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
唯独斜前方的少年,微微侧过脸,余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安静又专注。
短短几分钟,苏晚写完最后一步步骤,核对无误后轻声开口:“老师,解完了。”
“很好,步骤很标准,思路也最简洁,回去吧。”老师满意点头。
苏晚颔首,转身走下讲台。
路过陆屿座位旁的时候,她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没有回头,却像是精准感知到她的经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尖,动作细微,无人察觉。
回到座位,同桌立刻侧过头,压着声音一脸八卦:“晚晚,你老实交代,你跟陆屿到底什么情况?”
苏晚指尖一顿,故作平静:“什么什么情况?”
“还装!”同桌眨巴着眼,激动得不行,“中午我亲眼看见你们俩从老图书馆一起走回来!全校谁不知道陆屿独来独往,从来不和女生结伴走路,他今天不仅陪你走,走路速度都特意放慢了!”
班里本来就私下热议两人的微妙氛围,经过中午这一幕,暗流彻底涌动起来。
周围几个就近的同学,闻言纷纷悄悄抬眼望过来,目光带着试探和玩味。
苏晚脸颊微热,轻轻垂眸:“只是刚好顺路而已。”
这个解释太过苍白,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同桌显然不信,捂着嘴偷笑:“顺路?我看是特意等你吧。我从没见陆屿对谁这么特殊过,停电那晚也是,全班那么多人,他偏偏只过来安抚你。”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萦绕在耳边,不刺耳,却让苏晚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甜意。
原来不止她能感受到这份特殊。
所有人都看得见,陆屿明目张胆、独一无二的偏爱。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胆子大的男生直接转头,笑着打趣前排的陆屿。
“陆神,可以啊,最近性情大变啊。”
“以前课间一动不动刷题,现在居然会主动等人了?”
“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我们班苏晚有意思?”
玩笑声此起彼伏,带着少年人纯粹的起哄与善意。
换做以前,有人这般调侃,陆屿定会冷脸无视,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再搭话。
可这一次,他没有低头刷题,也没有冷脸回避。
少年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后排苏晚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眉眼柔和,没有否认,也没有张扬,只淡淡吐出一句:“别闹。”
语气不冷不硬,却带着无声的纵容。
这副模样,反倒让起哄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这不就是默认吗!
全班瞬间响起压低的唏嘘笑声,暧昧的氛围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苏晚被众人看得手足无措,只能慌忙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心脏却砰砰直跳,温热的情绪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明明那么清冷孤傲的一个人,却愿意任由旁人调侃,护着这份未曾言明的温柔。
喧闹持续了几分钟,大家见当事人淡定,也笑着收回目光,各自打闹闲聊。
教室里重新恢复轻松的氛围。
没过多久,陆屿忽然起身,径直朝着后排走来。
修长的身影缓缓靠近,遮挡住落在桌面的阳光。
苏晚的指尖瞬间绷紧,不敢抬头。
直到他停在她课桌旁,清冷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下节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去老巷走走?”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
少年目光干净坦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想陪她去重拾那些遗失的碎片记忆。
她用力压下心底的悸动,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好。”
陆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转身从容走回前排座位。
全程动作自然流畅,惹得旁边同桌疯狂掐她胳膊,眼神满是“磕到了”的激动。
苏晚无奈笑着,心底却甜得一塌糊涂。
十几分钟后,体育课铃声响起。
全班整队下楼,操场上阳光热烈,秋风温柔。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毕,便宣布自由活动,准许大家自行休息。
大部分同学扎堆去了操场打球、闲聊,热闹喧嚣。
苏晚和陆屿默契地避开人群,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出校门,朝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老巷走去。
秋日午后的老巷,褪去了雨夜的潮湿阴沉,安静又温暖。
阳光透过两侧居民楼的缝隙洒落,落在青石板路上,碎光点点。巷口的老旧秋千静静伫立,风吹过铁链,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画面完美重合。
“小时候,你每天放学都要抢着坐这个秋千。”
陆屿走到秋千旁,伸手轻轻扶住摇晃的铁链,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晚,轻声开口。
“你胆子小,不敢荡太高,每次都让我在后面推着你。”
苏晚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秋千座椅,脑海里尘封的画面愈发清晰。
阳光、秋千、晚风、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好像真的看见了。
小小的自己坐在秋千上,笑得眉眼弯弯,身后的小男孩耐心推着秋千,陪着她从黄昏日暮,待到晚风四起。
“我那时候……是不是很黏你?”苏晚轻声问。
“很黏。”陆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进去,“走到哪跟到哪,一口一个阿屿哥哥。”
苏晚耳根瞬间通红,窘迫地别过头。
原来她小时候,居然这么直白又依赖他。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陆屿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轻柔:“不丢人,我很喜欢。”
是他枯燥童年里,最珍贵的欢喜。
秋风缓缓穿过小巷,卷起地上的碎落叶。
苏晚坐在老旧的秋千上,轻轻晃动双脚,微微抬头看向天边温柔的云絮。
缺失十年的记忆虽然没有完全回笼,可心底的空缺,正在被身边的少年一点点填满。
“陆屿。”她忽然认真开口。
“我在。”他立刻应声。
“以前的约定,”苏晚垂眸,眼底带着认真的期许,“还算数吗?”
十年前,晚风为伴,他许诺岁岁陪伴。
十年后,晚风依旧,她想问问他的约定,是否依旧作数。
陆屿俯身,轻轻握住微凉的秋千铁链,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永远算数。”
“晚风在,我在。”
“你在,我就在。”
秋风温柔过境,漫过整条悠长老巷。
十年错过,十年等候。
迟来的重逢,终究抵过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