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翻开课本第十七页”语文老师道。
……
叮铃铃,下课时间到了。
张桂源凑近左奇函。

班主任真的要你请家长吗?
不知道。

张桂源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

为什么?
他给我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叫家长,第二个选择参加这次理科大赛。


那这不就是很明确吗?你还不如直接选第二个对你也好处,这样就可以离家两天了。
嗯。

张桂源仔细想了想,想到了当时左奇函进来时目光一直盯着杨博文。

对了,左奇函你为什么刚回教室的时候盯着杨博文啊?是不是喜欢他啊?
你想什么呀!张桂源。


肯定是,我龙哥不可能会看错的。

况且人家博文可是沅城的状元郎,与你刚好可以切磋,长相也不错,忽然感觉你有点配不上他了他。
……,人家张函瑞学习好,长相好,嘴巴说出来的话也甜,怎么可能配得上你这种嘴臭的人呢?


“左奇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就说我,何必牵扯到我家函瑞!”
呦!还函瑞上了,人家答应你了吗?


左奇函,你也不帮我,怎么能动我的伤口呢?唉,没爱了!
……

左奇函不再理会张桂源,径直趴在了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课铃尖锐地回荡在教学楼走廊。
左奇函听见铃声响起,慢悠悠的伸了伸懒腰,还残留着几分睡意。他把垂落的碎发随手往后撩了撩,坐直身体,手肘收回桌面。
望着前方杨博文的身影,左奇函并未察觉,自己的嘴角已悄悄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带给大家,你们要听哪一个啊?

先听坏消息,留好消息放在后面再听。
林慧勾了勾嘴角。

坏消息就是明天我们要集中一次月考。

又要月考

完了呀!
讲台下死气沉沉一片,同学们在哀嚎着。
林慧拍了拍手。

好啦好啦,别死气沉沉的,月考完之后呢,我们就要迎来我们这个学期第一次秋游……
话音还没有说完,底下的同学们瞬间沸腾起来。桌椅轻微挪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细碎的议论声交织在教室各处,不少同学转头和同桌兴奋地讨论要带什么零食,商量组队,眉眼间全是雀跃,喧闹几乎填满整间教室。

下可以出去玩了,耶!

别急着开心,明天就要月考了,都要给我考好点。

知道了~
……
教室后排,杨博文却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他垂着眼,脊背微微前倾,完全没有被周围的欢呼打扰。指尖捏着笔,目光牢牢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笔尖在纸上缓缓演算,眉头微微蹙起,全部心神都沉在题目之中。周遭的喧闹、此起彼伏的笑声好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传入耳中,却没有牵动他半分心神。
张函瑞激动的拍了拍他。

博文,博文!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玩了!
杨博文抬起了头,眼睛里充满喜悦地点了点头。
嗯!

……
下课铃骤然划破校园的喧闹,走廊瞬间涌满涌动的人流。夕阳斜斜垂在教学楼的檐角,把地面铺成一层暖融融的金橙色,梧桐树叶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细碎的光斑在地面来回晃动。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一天的课业落下帷幕。
杨博文低头,指尖快速收拢桌上的练习册和课本,一本本叠整齐,塞进书包。拉链轻响,他把书包挎上肩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同桌张函瑞。
张函瑞也正在收拾桌面,笔尖随手放进笔袋,抬起眼,正好对上杨博文望过来的目光。
我走了,拜拜,明天见!


嗯!注意安全!明天见!
嗯!

椅子被轻轻推回桌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他拎起椅背上搭着的薄外套,侧身穿过拥挤的过道,跟着涌出教室的人群走向楼道。
傍晚的落日穿过走廊玻璃窗,金红色的光泼洒在他身上。走廊里满是少年的说笑声,脚步声层层叠叠。杨博文没有多做停留,顺着台阶往下走,踏出教学楼。
校门口人声鼎沸,成群结队的学生打闹着往外走,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
杨博文刚踏出校门,书包肩带在肩头微微往下滑,傍晚的晚风裹着落日的暖意扑面而来。
正要往前走,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的呼喊,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落进耳里。
他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回头。
夕阳将整片篮球场浸在橘红的余晖里。左奇函弯腰运球,额角浸出薄汗,碎发被汗水打湿,球衣随着奔跑扬起,手腕用力,将球稳稳传给一旁的张桂源。张桂源抬手接住,屈膝起跳,手腕发力把球投向篮筐,围观的同学响起阵阵欢呼,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混着少年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那张面孔,是刻在久远童年记忆里的模样。
小时候他们一同疯跑玩耍,可都怪自己当时迫不得已离开这里,长大之后,却渐渐变成互不打扰的陌生人。
杨博文站在校门的边缘,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望着球场里挥洒汗水的两个人。没有呼喊,没有上前,心底翻起一点淡淡的怅然。他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背带,目光静静停留几秒,便收回视线,不再看向球场,调转方向,迈步走向车站。身后球场的喧闹,渐渐被晚风隔在身后。
左奇函刚刚结束一轮传球,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球衣被晚风掀起一角。其实方才杨博文站在校门口驻足的那一小会儿,他早就余光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停下打球,也没有出声招呼,只是不动声色,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校门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往来路过的学生,杨博文已经离开了。
童年那些嬉笑打闹的画面一闪而过,如今只剩下隔着人群的沉默。左奇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很快便敛了回去,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场内飞来的篮球,抬手迎了上去,仿佛方才那一眼,从未发生过。
一旁的张桂源还在和别的同学说笑,并未察觉他这转瞬即逝的分心。
……
暮色顺着楼道漫进家里,杨博文掏出钥匙转动门锁,推门而入。
屋子里飘来饭菜的油烟香气,厨房的灯亮着,继母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正低头翻炒锅里的菜。
卧室的灯光明晃晃的,杨云达瘫坐在餐椅上,手机架在桌面上,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耳机半挂在耳朵上,正打得投入。
听见开门的动静,弟弟抬眼,漫不经心地朝杨博文这边瞥过来,视线扫过他身上的校服和肩上沉甸甸的书包,嘴角勾起一点嘲弄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哟,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啊?
杨博文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垂了垂眼,将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拎着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卸下沉重的书包,随手搁在桌边,身体沉沉坐在椅子上。窗外黄昏的余晖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地板投下浅淡的光影。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书本,取出一张边缘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已经离世的母亲,眉眼温柔,浅浅笑着。
他想起从前,放学回家,玄关永远会有母亲等候的身影。晚饭桌上,母亲会耐心听他絮絮叨叨讲学校的趣事,听他说起和伙伴嬉笑打闹的日常。周末的午后,阳光也是像现在这般,落在窗台上,母亲坐在一旁,安静陪着他写作业,会切好清甜的水果推到他手边。那些日子没有隔阂,没有冷言冷语,处处都是安稳的暖意。
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就连小时候的玩伴也没有了。
心口漫上浓重的酸涩,堵得他呼吸都微微发闷。昔日温热的回忆,对比眼下这个处处透着疏离的家,反差刺得人鼻尖发酸。眼眶慢慢蒙上一层水汽,他没有落泪,只是垂着眼,紧紧捏着那张照片,沉浸在遥远又珍贵的回忆里。
那些温热又遥远的回忆在脑海里缓缓散去,心底那股酸涩依旧沉沉压在胸口。杨博文缓缓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把那张泛黄的照片放回抽屉,小心翼翼合上,像是把那段珍贵的过往好好收纳起来。
暮色渐渐沉下来,屋内光线变暗,他抬手拧开书桌的台灯,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桌面,驱散了傍晚的昏沉。
他把书包拉到面前,拉开拉链,将课本、练习册一一取出来摊开,笔袋摆到手边。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瞬,方才心里翻涌的情绪慢慢压下去,他坐直身子,捏起黑色的水笔。
笔尖落在纸面,沙沙的书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窗外的天色一点点转暗,屋外隐约传来继母呼唤吃饭的声音,还有弟弟游戏的吵闹声,他却没有抬头,目光专注落在一道道习题上,把所有怅然与难过,都埋进笔尖之下。
……
台灯暖黄的光笼罩着书桌,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游走,杨博文正埋着头算一道习题,写到一半,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博文?”王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调听上去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歉意。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继母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水渍,缓步走了进来。晚饭的香气还留在她的衣襟上。

刚刚在厨房忙着炒菜,油烟机声音太大,都没听见你已经回家了。真是不好意思,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也没能第一时间跟你打声招呼
杨博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立刻抬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方才弟弟明明早就看见他进门,却半句也没有转告。
他心里清楚,这份道歉来得虚浮又客套。
杨博文只是淡淡抬眼,神色平静,没有流露过多情绪。
没事。

继母见他反应冷淡,又假意伸手,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

饿不饿?晚饭准备做好了,待会儿记得下来吃!
杨博文头也不回。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