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铺着干净的浅色桌布,晨光平铺而下,将两份简单的餐食映得暖意融融。
系统配发的营养餐食清淡适口,是最温和的口感,适配所有闯关者休养身体。喜云舒拉过椅子,示意喜执渊乖乖坐好,自己则坐在身侧,慢条斯理地用餐,姿态从容又安静。
经历过无数次刀尖舔血的厮杀,这般平和安稳的早餐时光,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奢侈。
喜执渊坐在小小的椅子上,两只小手乖乖放在桌前,垂着眼小口进食。动作稚嫩规整,带着孩童独有的拘谨乖巧,每一个举动都贴合他伪装的身份,没有丝毫破绽。
他吃得很慢,极少抬眸,看似专注于眼前的餐食,实则余光寸寸锁定着身侧的少年。
他在观察。
观察喜云舒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观察他褪去剑刃锋芒、不染半点杀伐的温柔常态,观察他身处安稳之中,眼底干净无垢的平和。
千万幻境轮回,他见过太多闯关者的嘴脸——贪生、怯懦、癫狂、恶毒、互相算计、彼此背叛。
唯独喜云舒不同。
他见过这人握剑迎死的决绝,见过他孤身护人的沉稳,见过他对陌生人的悲悯,见过他对恶者的包容。
明明身处吃人噬心的永暝游戏,一身骨血却干干净净,温柔得不合时宜。
太过异类,太过刺眼。
心底深埋的寂灭杀意,依旧如同最原始的本能,隐隐躁动。
可这份躁动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试探与好奇。
喜云舒并未察觉身旁孩童暗藏的打量,只当他是生性内向怯懦,不习惯与人相处。他刻意放缓了用餐速度,尽量迁就对方的节奏,生怕太快结束用餐,让小孩生出局促不安的情绪。
吃到一半,他忽然侧目,注意到小孩握着小勺的指尖微微泛白,力道紧绷,看似平稳,实则一直处于僵硬紧绷的状态。
是长期戒备、从未真正放松的痕迹。
喜云舒心头微软,放下餐具,轻声询问:“不合胃口吗?还是吃得不舒服?”
温和的嗓音落在耳畔,没有质问,没有疑虑,只有纯粹的关切。
喜执渊动作微顿。
他抬眸,澄澈的蓝眸盛满懵懂茫然,像没听懂他的话,眨了眨眼,软软摇头:“没有,很好吃,哥哥。”
话音落,他刻意放软了力道,指尖松开紧绷的弧度,学着寻常孩童的模样,慢悠悠舀起食物,小口吞咽。
拙劣又逼真的伪装,完美骗过了眼前温柔待人的少年。
喜云舒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模样,浅浅颔首,重新拿起餐具,眼底满是妥帖的温和。
早餐过后,屋内归于闲散。
休整时光没有任务束缚,没有杀机追赶,漫长又安逸。
喜云舒搬来小矮桌放在落地窗前,打算趁着难得的空闲调息养神,梳理前两轮副本的幻境规则,复盘红林秘境的杀招破绽。连日高强度对战,他的灵力消耗极大,腕间残留的寂灭纹路依旧未消,需要静心温养。
他盘腿坐在软榻上,闭目凝神,气息绵长平稳,周身彻底进入放松休养的状态。
喜执渊没有吵闹,亦没有四处跑动探索。
他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小地毯上,背靠着落地窗,小小一团,安安静静陪着他。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乌黑的发顶,暖得柔和。
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温柔少年静心休养,乖巧孩童安静陪伴。
可只有喜执渊自己知道,他看似闲散静坐,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掌控着周遭的一切。
整间屋子的气流、灵力波动、系统数据流转、甚至喜云舒体内每一丝灵力的运转轨迹,尽数被他无形的规则之力笼罩、窥探、掌控。
他在试探。
试探这个敢于硬接他本源之力的人类,肉身极限在哪里,灵力根基有多稳固,心性韧劲究竟藏着多大的力量。
他从前随手覆灭的闯关者数不胜数,无人能扛住他分毫寂灭之力,可喜云舒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硬生生扛住绝杀攻势,从容对峙,未曾溃败半分。
这份异常,让他枯燥万古的棋局里,生出了唯一的变数。
他垂眸,小小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轻点,细微的黑色光点在指腹一闪而逝,转瞬消融在空气里。
他悄无声息动用一丝本源规则,轻轻触碰喜云舒周身的灵力屏障。
极淡的寂灭之力悄然试探、缠绕、游走。
若是寻常闯关者,只需这一丝微末触碰,便会心神震颤、灵力紊乱、本能生出恐惧逃离之意。
可喜云舒没有。
他只是眉心极细微地蹙了一瞬,似只感受到一缕微凉风息,并未察觉暗藏的凶险,依旧稳稳维持着调息状态,心境澄澈稳固,灵力流转从容有序。
分毫未乱。
窗边的小孩眸底微动。
死寂的蓝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漠然与玩味。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趣。
意志力稳固,心性纯粹坚韧,肉身能承载幻境寂灭之力,灵力纯净厚重。
这样干净又强大的人,若是亲手彻底碾碎、归于死寂,一定会比覆灭万千平庸蝼蚁,有趣百倍。
可他依旧不急。
他耐心蛰伏,安静陪伴,任由这人一次次用温柔善待他、用善意包容他、用真心庇护他。
温柔攒得越满,羁绊缠得越深,来日破碎的那一刻,就越彻底。
午后的阳光缓缓偏移,屋内安静得只剩喜云舒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喜云舒结束调息,缓缓睁开眼眸,眼底疲惫尽数褪去,气息温润安稳。
他垂眸看向脚边静静坐着的小孩。
喜执渊立刻收敛所有暗流,抬眸望他,眼底干干净净,盛满依赖与温顺,小小声开口:“哥哥,你醒啦。”
软糯的语调,纯粹的眼神,全然是依赖兄长的孩童模样。
喜云舒心头彻底松弛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慵懒:“一直坐着不累吗?要不要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不累,我想陪哥哥。”
喜执渊仰着小脸,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诚恳。
阳光恰好落在他白皙的小脸上,纯粹又真挚。
喜云舒看着这副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对红林杀机的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只当那日木屋前的杀意,是副本幻境强行赋予NPC的凶性,并非孩童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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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