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目光依旧轻轻落在小男孩单薄的身上,同伴们虽暗自提起警惕,却碍于对方幼弱的孩童模样,卸去了大半凌厉的审视,只余下几分审慎的打量。
纯白的系统风缓缓拂动,吹起男孩额前柔软的黑发,他始终垂着纤细的肩背,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透明。
懒枕星生性温和柔软,待人向来宽厚,见他孤零零立在人群里,身形怯懦缄默,先前的戒备尽数化作温和的善意。他往前轻挪半步,放得极轻、极温柔的声线,生怕惊扰了这看似受惊的孩童,眉眼干净舒展,笑意浅浅:
“你好,我叫懒枕星!你叫什么呀?”
少年的语调澄澈温和,没有试探,没有敌意,是纯粹的、对待弱小的善意问候。
这是自诞生无数幻境、俯瞰无尽轮回以来,极少数愿意褪去戒备、主动温柔问询他姓名的人。
小男孩微微顿住。
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细微、怯懦,完美复刻出普通孩童被众人注视时的局促不安。
他缓缓抬起一点眼眸,露出那双看似澄澈干净的蓝瞳,眼底刻意铺着一层薄薄的茫然与羞怯,小手微微攥着身前空荡荡的衣角,指尖蜷缩,姿态小心翼翼,声音细软软糯,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沙哑,轻轻响起:
“我…我叫喜执渊。”
名字落音的瞬间,大厅浮动的数据流骤然微滞一瞬。
极淡的、无人捕捉到的规则涟漪悄无声息漫开,转瞬即逝。
无人知晓这三个字的重量。
喜执渊。
是整片永暝游戏唯一主宰的真名,是所有副本幻境的本源,是万千生死棋局的执棋之人,是沉执万渊、寂灭众生的终极神明。
他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将自己的真名,轻轻告知了这群渺小的闯关者。
只是用最稚嫩、最无害的孩童口吻,伪装成一个秘境里偶然诞生、懵懂无名、刚刚拥有姓名的弱小NPC。
话音落下,喜执渊立刻重新垂下眼眸,乖乖立在原地,仿佛说完一句话就耗尽了所有勇气,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安静温顺得任谁都心生怜惜。
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
名字很好听,清隽温柔,雅致又沉静,完全贴合他这副白净乖巧的孩童模样,没有半分凶煞BOSS的质感。
懒枕星眉眼更柔和了几分,笑着轻轻点头:“喜执渊,很好听的名字。”
一旁的暖琉霜放缓了气息,轻声宽慰:“不用怕,这里是系统大厅,已经没有危险了。”
其余几人也渐渐松了神色。
纵然喜云舒方才提醒过他拥有极强的攻击性,可看着眼前怯生生报出名字、胆小怯懦的小孩,任谁也无法将他和红林终局那股碾压性的恐怖杀局联系在一起。
唯有喜云舒,伫立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在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滞与违和。
喜执渊。
无端的,让他心头微沉,总觉得这个安静乖巧的名字之下,藏着某种深不见底、无法窥探的厚重。
他垂眸看着身侧安分伫立的小孩,看着他怯懦低垂的眉眼、纤细单薄的身形,一遍遍回想红林木屋前那纯粹冰冷、毫无缘由的寂灭杀意。
两种模样,截然相反,诡异重叠。
可眼前的喜执渊太过无辜,太过温顺,没有丝毫破绽。
那份违和感没有任何落点,最终只化作心底一缕淡淡的疑虑,沉沉压下。
无人看见,低垂的睫毛之下,喜执渊那双澄澈蓝瞳的深处。
温顺怯懦皆是伪装,羞怯软糯全是假象。
眼底依旧是横贯万古的死寂漠然,是执掌众生的冰冷俯瞰。
他静静听着众人温和的宽慰与问候,将这群人短暂的温柔、鲜活的暖意,尽数收进自己永恒荒芜的眼底。
越鲜活,越温暖,越羁绊缠身。
日后湮灭之时,便越彻底,越有趣。
他不言不语,继续扮演着无害的秘境孩童,安静伫立在人群之中,蛰伏在所有闯关者身边。
永暝的终极执棋者,至此,正式以喜执渊之名,混入棋局。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未完待续
这扮猪吃虎也太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