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坠入无边昏暗,不知沉浮了多久。
像是熬过一瞬,又像是历经万古岁月漫长。
张凌做了一场无比冗长、朦胧却又极致真实的怪梦。
梦里,他立身极高极高的九天之上。
脚下是广袤无垠、山河万里的苍茫大地,山川古岳纵横,岁月苍凉厚重;头顶是幽邃漆黑、星子沉浮的无尽天穹,浩瀚、古老、神秘到令人心生敬畏。
他孤身一人,立在云海之巅,手中握着一柄朴素却通天彻地的古朴长剑。
风声猎猎,吹动衣袂翻飞。
而在他正前方的虚空深处,静静悬浮着一道朦胧纯白的女子身影。
看不清容貌、辨不出身形、听不到气息,只有一道模糊窈窕、圣洁清冷的轮廓,静静与他对峙。
没有言语,没有缘由。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天穹震颤,风云倒卷。
剑光纵横千里,白影流转九天。
两人在无尽高空厮杀、碰撞、交错、攻防,招式古朴浩大,远超现世任何修行体系,每一次交锋都震得星河摇曳、天地轰鸣。
战况轰轰烈烈,却始终模糊一片。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记不清交手的招式,唯独心底残留着一种 ——似敌非敌、似战非战、亘古纠缠的莫名宿命感。
不知鏖战多久,就在剑影即将触碰那道白影的刹那。
嗡 ——!
一阵温和却霸道的生命悸动,猛地从胸腔深处炸开!
梦境瞬间碎裂、崩塌、退散!
……
“呼……”
张凌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一片花白、模糊,几秒后才缓缓聚焦。
刺眼的仪器灯光、密密麻麻的数据线路、悬空接驳的传感导线,尽数映入眼帘。
他正躺在屋内临时搭建的电子改造手术台上。
全身各处接驳着纤细的数据导线、神经传感仪、生命监测管线,大半机体都被临时维稳设备包裹着。
浑身酸软无力、机体发僵发麻,像是整副躯体被彻底拆解重组过一遍。
喉咙干涩沉重,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微微翕动嘴唇,发不出半点声音。
意识清醒,感官回归,可整个人的状态,彻底不一样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深深萦绕在心间。
不再是以往械改躯体的冰冷机械质感,胸腔深处,隐隐传来一缕温热、鲜活、缓慢沉稳、带着生机律动的奇异跳动。
陌生、诡异,却又莫名地贴合躯体、浑然一体。
他微微侧过头。
手术台旁的另一张器械台上,静静摆放着他彻底报废、碎裂开来的旧时代军方灵能核心。
核心壳体裂开数道狰狞缝隙,残破不堪,大量澄澈湛蓝的灵能降阙剂顺着裂痕缓缓渗出、流淌,在台面积成一滩幽幽蓝光。
破碎的核心纹路深处,还残存着零星未散尽的灵能余温,偶尔蹿起几缕极其微弱、细碎飘摇的淡蓝色火苗,忽明忽暗,如同燃尽最后的残灯,随时都会彻底寂灭。
那是他过往所有械改机能、所有灵能根基彻底崩坏殆尽的证明。
床边地面,胖子靠着墙角沉沉小憩,满脸疲惫、眼底青黑,显然整夜未眠、心力交瘁。
不远处的椅子上,陈默端坐闭目,身姿依旧端正沉稳,气息淡然静谧。
两人皆是满身疲惫,却始终守在他身旁,寸步未离。
细微的眼皮颤动、眼底微光一闪,极其微小的苏醒动静,第一时间被心神沉稳的陈默捕捉。
他瞬间睁眼,目光落回张凌脸上,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却稳妥:
“醒了?感觉怎么样?机体还剧痛吗?胸腔有没有异常排斥感?”
听见人声,张凌喉间微微滚动,终于勉强挤出沙哑微弱的声音:
“…… 还好,就是浑身无力,有点怪。”
动静惊醒了浅睡的王胖子。
胖子猛地惊醒,一抬头看见睁眼的张凌,瞬间松了大半口气,连忙扑到手术台边,又激动又后怕。
他不敢拖沓,也不敢绕弯,直接把昨夜绝境全盘托出:
“凌哥,你别慌,我跟你说实话。”
“昨晚你灵能核心彻底崩碎,蓝液外泄,机能全毁,按常理你当场就没救了,最多撑一两分钟。”
“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任何退路,我们只能病急乱投医。”
“我和陈老,把那枚从拜仙教追回、装在合金集装箱里的诡异活体心脏,直接移植进了你胸腔,顶替了你报废的灵能核心。”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张凌脑海中轰然炸响!1
这移植心脏也太野了吧
他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惊澜,瞬间浑身紧绷!
“那…… 那是拜仙教的东西!”
张凌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不安:
“那是邪教秘物!来路不明、诡异莫测!”
“你们把它移植到我体内…… 日后若是被军方、稽查总部查到,我、我会是什么下场?!”
他一瞬间满心恐慌、顾虑重重。
官方对拜仙教邪物零容忍,私藏、接触、沾染都要严查追责,更何况是将邪教核心秘物移植进自身躯体,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胖子早想好了说辞,连忙安抚:
“你慌什么?”
“昨夜之事,你不说、我不说、陈老不说,天底下没人知道!”
“后续你正常把缴获的黑袍人遗物、那枚拜仙令牌、所有邪教证物,全数上交总部,按功报备,谁会查你体内的变化?”
“现在的检测设备,只会读取机体适配灵能核心的运转数据,根本查不出你内里置换的本质!”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
“等日后我拼命搜罗渠道、砸尽资源,帮你淘到一枚适配旧时代军方架构的绝版灵能核心,我再悄悄帮你手术置换出来。”
“到时候把这颗古心单独封存上交,所有流程全部圆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半点麻烦没有!”
张凌沉默下来,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胖子没有半点夸张。
昨夜必死之局,这是唯一的活路。
别无选择。
良久,他只能轻轻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胖子苦笑一声,满脸无奈:
“说实话,你那款旧时代军方核心本来就是绝版孤品,彻底停产,全世界都没多少存量,太难找了。”
“难搞也要搞。” 张凌眼神坚定,心底始终压着不安,“装着这颗来历诡异的心脏,我永远没法踏实,总觉得身上埋着一颗随时引爆的定时炸弹。”
一旁的陈默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神色从容淡然:
“人没事就好。你们好好休养,老夫也回去歇息了。”
提起昨夜惊魂,两人依旧心有余悸。
回想整片街区被封锁清空、全员遇害,唯独陈老幸免于难,不禁后怕庆幸。
“昨晚真是万幸陈老外出访友,不在家中,不然以那黑袍修士的心性,绝对不会留活口,您恐怕也难逃毒手。”
陈默微微摇头,淡淡开口复盘:
“也是你们命不该绝。我归途中察觉片区禁制异常,一直隐在暗处观察。”
“若非我最后找准死角,一记灵能光炮破掉对方护体灵脉、打乱他的气场,你们根本没有那转瞬一瞬的绝杀机会。”
“那名筑基修士心思缜密、手段阴狠、战力远超你们层级,正面死战,你们必死无疑。”
一语点破昨夜真正的生机来源。
随后陈默提醒道:
“今夜风波太大,片区死伤惨重、邪教高阶作乱、总部残局还没人收拾。”
“你醒来后,尽快联系孙丫头那边,报备情况,让官方派人过来善后、清场、核验尸身、彻查残留隐患。”
张凌点头:“我稍后就联系孙淑。”
陈默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底气十足的兜底之意:
“你们安心修行、安心生活便是。”
“我与政府军区、稽查总部的几位老人颇有交情。”
“日后你们若是遇上难处、摊上麻烦、有解决不了的危机,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这句话,让两人心底瞬间踏实大半。
这位看似普通的隔壁老人,底蕴与人脉,早已深不可测。
两人连连向陈老真诚道谢。
陈默摆了摆手,转身缓步走回隔壁住处。
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一夜血战、一夜绝境、一夜逆天换命。
惊魂未定,余悸难消。
张凌静静躺在手术台上,抬手抚在自己胸腔。
掌心之下,不再是冰冷机械的灵能律动。
一缕古老、温热、缓慢却坚韧的鲜活心跳,在胸腔深处稳稳搏动。
那一场天穹对峙、白衣女子、亘古剑斗的模糊长梦,再度隐隐浮现在他脑海深处。
他隐隐预感 ——
从这颗古心入体的这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彻底偏离了原本所有的轨道。
一场横跨古今、牵扯隐秘、纠缠宿命的巨大风波,已然悄然落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