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晚霞漫过老旧居民楼的窗沿。
整栋小楼安安静静,只剩晚风穿巷的轻响。
张凌与胖子昏睡整整一天一夜,连日激战、宿醉疲惫尽数褪去,却依旧睡得沉熟。
咚咚咚 ——
轻柔、缓慢、极有分寸的三声敲门声,在傍晚时分悠悠响起。
声响不急不躁,带着一种旧时代独有的沉稳规矩。
张凌意识缓缓回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睡意,眉眼蓬松、神情慵懒。
他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刚刚搬来隔壁的老者 —— 陈默。
老头依旧一身洗得干净的旧式布衣,款式老旧、朴素整洁,身姿清瘦挺拔,举止端方,一言一行都带着老一辈读书人的老派作派,温厚、有礼、不张扬。
“小友,打扰你们休息了。”
陈默笑意温和,声音平缓醇厚。
“我今日刚迁居过来,整条楼里,就你们一户邻居。初来乍到,算是缘分。我简单做了几个小菜,想请两位过来吃顿便饭、小酌一杯,认识认识。”
张凌微微点头,回头伸手一把摇醒睡得四仰八叉的王胖子。
胖子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哈欠连天,一脸没睡醒的模样,跟着张凌一同来到隔壁陈默家中。
屋内陈设极简,空空荡荡,家具老旧却一尘不染,干净得过分。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炒,菜式简单、火候老道,透着安稳踏实的烟火气,桌上还放着三盏老式白瓷酒杯、一壶温好的淡酒。
三人依次落座,陈默从容倒酒,动作沉稳儒雅,举手投足间,完全不像是普通退休老人,底蕴极深。
酒过两口,闲话渐开。
胖子性子直,率先开口问道:“老陈,说真的,你这身份看着就不一般,怎么会选来我们这下城区老街租房?这边鱼龙混杂、帮派残留多、也不太平,一般老人都不爱住这里。”
陈默闻言淡淡一笑,抿了口淡酒,语气从容淡然:
“这里便宜,也清静。”
“繁华上城区太闹,权贵扎堆、人心浮躁,反倒不适合我这老头子养老。”
张凌抬眼问道:“那您以前是做什么的?看您谈吐,不像普通人。”
陈默神色平和,缓缓开口:
“我就是个退休教书匠。早年在高校任职,一辈子教书育人。”
“高校?” 胖子瞬间来了兴趣,“哪个学校啊?现在这年头,能称得上高校的,基本都是灵能、械改、修行专项学府!”
陈默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暮色,缓缓道出一句足以让两人震惊的来历:
“当世之大,真正被官方认证、垄断整个时代灵气研究、灵能体系、修行古法、超能理论的高等学府,只有两所。”
“一为【沧垣灵能公学】,一为【玄衡修行大学】。”
“我,出自玄衡修行大学,一辈子任教修行理论与灵能溯源学科。”
此话一出。
张凌和胖子瞬间瞳孔微张,心底轰然一惊。
这个时代谁都知道!
普通人读普通院校,学机械、学电脑、学商贸。
但真正掌控修行体系、培养官方修士、研究灵气本源、解密古时代修行脉络的,就只有这两所至高学府。
门槛高得吓人,权贵、天才、世家子弟扎堆,是整个修行界的最高殿堂。
能在里面当教授的,无一不是行业泰斗、理论宗师、资历滔天的大人物!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租住老旧楼房、衣着朴素的老头,竟然是顶级修行大学的退休教授?!
胖子彻底懵了:“我的天!老陈您居然是玄衡大学的教授!?”
“那您这待遇也太离谱了吧!”
“那种级别的顶级教授,退休津贴、专项补贴、学府养老资源,根本花不完!怎么会来这种老街租便宜房子过日子?”
张凌也心生疑惑。
以两大修行学府的地位,别说养老租房,就算在上城区拥有独栋别墅、专属养护、修士陪护,都是理所应当。
陈默闻言温和一笑,没有解释,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嗡 ——
一道柔和的私人全息光幕,在半空悄然展开。
光幕里,是一张张青涩稚嫩的少年少女照片,十几个孩子,穿着朴素,眼神干净,来自各个偏远贫瘠城区。
“我这些年的薪资、课题奖金、终身教授退休金。”
“一分没留。”
“全部拿来资助各地的贫困修行苗子、孤儿学子。”
“我一把年纪,吃穿用度极少,留大钱无用,不如让这些孩子有机会触碰到修行大道。”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凌与胖子心中肃然起敬,由衷叹道:
“陈老高风亮节。”
“难得啊,现在还有您这样的人。”
酒桌闲谈愈发轻松,老少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陈默目光轻轻落在张凌身上,眼神平静通透,仿佛能看透皮肉、看穿肌理管线。
他轻声开口:
“你是灵能改造体。”
不是疑问,是笃定。
张凌没有惊讶,坦然点头:“是。”
陈默缓缓感慨:
“如今的改造技术越来越快、越来越功利。”
“很多灵能改造体、军工械躯,为了追求效率、追求稳定、追求易于操控,在设计之初,就刻意阉割大量复杂情绪、细腻感知、深层共情逻辑。”
“最后造出来的躯壳,强则强矣,却像木桩、傀儡,死板、麻木,只剩执行指令的本能。”
胖子深有感触,连连附和:
“确实!太对了!”
“现在市面上绝大多数量产改造体、安保械兵、制式战体,都是这样!”
“厂商只求好用、不出错、不乱生情绪,很多只植入基础喜怒哀乐,甚至有的连完整语言逻辑、共情思维都懒得装,只会机械干活、听从命令。”
陈默轻轻颔首,眼神带着几分唏嘘:
“世人太急、太贪、太功利。”
“现代技术飞速迭代,却丢了以前的耐心、细腻、人本之心。”
“以前造躯、修灵、练心,讲究情理兼备、身心合一、灵智完整。”
“现在,只求工具好用。”
晚风穿窗,灯火温柔。
三人围着小桌,喝酒闲谈。
听老者缓缓诉说旧时代修行、旧时代技艺、旧时代的大道初心。
张凌静静听着,心底莫名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与安定感。
他不知道。
这位看似清贫温和、高风亮节的退休老教授,
藏着整个时代,最深、最沉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