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白光涌入视野,鼻尖是干净冷冽的官方消毒灵剂气息。
张凌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回笼。
他躺在一间极简纯白的官方疗养舱内,周身接驳着轻柔的监测管线,脑机紊乱的数据流已经被彻底修复,超频留下的机身灼烧损伤,被专业设备维稳修复大半。
浑身脱力的疲惫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软。
仓库血战、诡异共鸣心脏、筑基巨兽绝杀、左雄围杀、官方天罗地网…… 一幕幕画面快速在脑海里回放。
舱门轻启,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缓步走入。
孙淑依旧是那身简约干练的制式黑衣,眉眼淡漠,没有了昨夜围杀时的凛冽杀伐,只剩公事公办的平静。
她走到疗养舱前,静静看着苏醒的张凌,缓缓开口,道出了所有被掩埋的前因后果。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
“我从头告诉你。”
她的声音平稳有序,不带情绪,将长达数年的布局,缓缓铺展开来。
“早在三年前,稽查署就锁定了左雄。”
“我们查到他暗中挂靠拜仙教,私通域外渠道,盗窃官方高阶秘物,囤积黑市禁售军备,是教内安插在下城区、上城区交界的重要暗桩。”
“但他藏得太深,行事谨慎,从不暴露教内核心线索,也不触碰必死红线,我们始终抓不到足以连根拔除的实证。”
“同时,我们也盯上了王浩。”
孙淑淡淡说道。
“王浩手握下城区最大的黑货渠道、黑户解密资源,长期和左雄合作走货、流转灰色物资。”
“但我们查证清楚,王浩只是单纯做黑市生意,完全不知左雄拜仙教的底细,不知情、不参与、不涉教。”
“所以我们一直只监控,不收网。”
张凌静静听着,心头渐渐明朗。
“后来,你出现了。”
孙淑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苏醒、被王浩收留,想要在沧垣城合法存活、脱离报废名单,必须经过官方年度械躯测评、生存资格审定。”
“也正是从你入网登记的那一刻起,我主动申请接管了你的测评档案,刻意隐藏稽查官真身,以普通城区检测员的身份接近你。”
张凌瞳孔微凝。
难怪每一次测评都卡得极严、次次临界不过关,始终将他吊在 “一年观察期、随时可销毁” 的边缘。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刻意为之。
“我屡次压下你的测评、不给你通关,不是你不达标。”
“是我在刻意把控你、锁住你的身份。”
孙淑坦然直言。
“你无背景、无过往、无派系、心性冷静、战力异常特殊,是最干净、最可控的棋子。”
“我的原定计划很简单。”
“观察期一年。”
“如果一年内,你和左雄、和黑色圈层毫无交集,安分守己。我便正常给你测评通关,让你以普通改造体身份,安稳在下城区生活。”
“可你接下了那单保镖活。”
孙淑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入局、接触左雄、斩杀暗线、潜入私库、清理灵兽、追回隐秘之物。”
“算是我钓鱼布局之外,最大的意外之喜。”
张凌终于彻底通透。
他的绝境死局、被迫搏命、九死一生,看似是左雄算计他当替罪羊,实则从头到尾都在官方的可控棋局之内。
“关于你最大的心病。”
孙淑话锋一转,给出最终定论。
“你斩杀政府暗探陆凯,本是死罪、查实即销毁。”
“但你孤身入禁地、清缴高阶护卫巨兽、追回失窃多年的隐秘之物、协助破获拜仙教地下暗桩据点、拔除左雄这条长线毒瘤。”
“功过相抵,死罪全免。”
一句话,彻底摘掉了他头上的死刑锅盖。
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不等张凌松气,孙淑随即抛出了新的邀约。
“我代表沧垣城稽查署,向你发出正式邀请。”
“加入官方,成为域外事务编外人员。”
“不属于正规公职编制,没有严苛束缚,不用受体系层层管制。”
“但隶属官方名录、受官方庇护、可接官方任务、有固定薪酬、有资源倾斜。”
“从今往后,你彻底通过生存测评,永久脱离待销毁名单,拥有合法、安稳的城镇居住权。”
张凌沉默思索片刻。
他如今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活在层层规则、权贵圈层、邪教暗流、全域监控的城市之中。
游离在外,永远是底层棋子、随时可弃的残械。
加入官方,至少有靠山、有名分、有收入、有立足之地。
是眼下最好、最稳妥的出路。
“我加入。” 他点头应下。
孙淑颔首,随即简单告知他域外编外人员的福利与规则。
待遇不如正规公职人员优渥,没有晋升通道、没有高阶权限、不参与核心政务。
但胜在自由、安稳、稳妥。
固定灵币薪资、任务绩效奖励、械躯维修补贴、官方权限兜底,足以让他彻底摆脱底层挣扎的日子。
谈定一切,风波彻底落幕。
王浩没有被追责,依旧安然经营着他的脑机维修小店,继续做着下城区的黑白生意,只是从此彻底远离了左雄这条危险黑线。
日子仿佛一瞬间回归平静。
下城区的破败街巷、昼夜不息的机械轰鸣、傍晚亮起的斑驳霓虹、小店慵懒的日常。
一切和从前别无两样。
只是很多东西,早已暗流更迭。
左雄被稽查署秘密收押,全程绝密处置,再无任何风声传出,无人知晓最终下场,官方卷宗里甚至没有公开记录,彻底人间蒸发。
那颗能与他身体共鸣的奇怪心脏,依旧被高层封存。
张凌权限不足,身份不够,连询问资格都没有。
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如今只是一个刚上岸的编外小人员,眼界、权限、层级,都远远触碰不到那种横跨域外、牵扯邪教秘辛的顶级秘密。
即便心底疑惑万千、共鸣之感历历在目,也只能压在心底,闭口不提。
他只是个侥幸活下来、勉强站稳脚跟的普通改造人。
无权窥探天机。
平静的日子缓缓流淌。
唯一的变化,是他的身份。
从随时可被销毁的旧时代废弃械躯,变成了官方在册、域外编外的任务人员。
往后的生活,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挣扎求生。
闲暇时安稳度日、陪伴胖子守店。
一旦官方下发任务,他便需要听从调遣,出面处理城市里那些普通执法队无法解决的 ——灵能异变、邪教余孽、域外残留事件。
暗流藏于静水,风暴隐于安宁。
看似重回平凡的日常里,那颗遥远跳动的奇怪心脏,早已和他的生命管线,悄然系上了无人知晓的羁绊。
属于旧时代战械、属于这个赛博灵能世界的宿命,才刚刚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