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灵肉异味，人心藏鬼

左雄一声令下，庭院内所有护卫纵使满心不服，也只能收敛鄙夷神色，各司其职。

没人再敢公然嘲讽，但落在张凌身上的余光，依旧充斥着不屑与轻视。

在他们眼中，一个上限锁死练气五层、随时会被系统报废的旧时代裸机械躯，根本没资格压在他们这些高端定制护卫头上。

苏晚依旧倚在楼梯旁，慵懒闲淡地看着这一幕，美艳的眉眼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意味，不多言、不掺和，却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

左雄并未急着安排任务，只抬手示意众人散场，淡淡开口：“到饭点了，都去前厅用餐。”

府邸膳食，是实打实的上城区顶配规格。

寻常下城区民众，一辈子只能啃营养膏、合成餐、劣质蛋白块，连真正的灵能食材都见不到。

而上城区权贵的餐桌，常年供应高阶驯化灵能肉。

肉质饱满、灵气醇厚，长期食用可以滋养经脉、温润灵能体、稳固修为，是有钱都未必能稳定买到的稀缺资源。

前厅长桌奢华精致，摆满各色灵能果蔬、精制营养餐，最中央是一大盘色泽莹润、纹理细腻的烤制灵能肉，热气袅袅，灵气萦绕，淡淡香气弥漫整厅。

一众护卫、私兵依次落座，唯独张凌依旧保持低调，默默坐在最末的边角位置，不抢、不争、不语。

众人一边用餐，一边看似随意闲谈，话语里却句句带着针锋相对的轻视。

“还是左府待遇顶，每日灵肉供应，多少外围修士挤破头都吃不到。” “那是自然，上层圈子的底蕴，岂是下城区那些破烂能比？” “某些老古董械躯怕是第一次吃正统灵能肉吧？别吃坏了机身。”

低声戏谑的话语接连入耳，张凌全然无视。

他抬手拿起餐具，夹起一块灵能肉放入口中。

肉质软糯细腻，入口即化，灵气温和绵长，顺着喉道滑落体内，缓缓滋养着械躯的灵能管线，的确远超世俗凡品。

可他习惯性细嚼慢咽的瞬间，味蕾骤然捕捉到数种截然不同的肉质层次。

寻常人吃来，只觉得鲜香醇厚、美味至极，品不出丝毫异样。

但张凌是旧时代军用级改造体，感官解析、味蕾甄别、物质拆分能力远超普通人类和现代改造人。

细细咀嚼之下，数种混杂的肉质味道层层剥离、清晰分明。

有常见的驯化灵兽肉，有深海灵鱼肌理，还有一种极其细微、隐藏极深的特殊肌理味道。

当那一抹味道彻底在口腔化开的瞬间。

张凌心神猛地一僵。

这味道…… 太熟悉了。

和他身上人工锻造、特种合成的械躯肌理、仿生血肉材质，一模一样。

是同源材质、同一种合成基底、同一种工业灵能配方！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表面依旧面无表情，默默咀嚼、缓缓吞咽，丝毫没有失态。

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等顶级灵肉，灵气浓郁得诡异、肌理细腻得反常、量产源源不断。

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细品。

是他自己嘴贱，非要习惯性拆解口感、剖析肌理。

若是糊里糊涂吃下去，也就罢了。

可一旦品出真相，这盘珍馐佳肴，瞬间变得毛骨悚然、令人作呕。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 ——自己以后恐怕再也吃不下这种灵能肉了。

奢华的餐桌、诱人的香气、醇厚的灵气，此刻尽数蒙上一层阴森诡异的阴影。

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张凌收敛所有情绪，继续沉默用餐。

周遭众人依旧谈笑风生，享受着常人难求的顶级食材，无人知晓这盘中真相，更无人知晓，唯独他这具老旧残械，看破了这上层美食背后的隐秘阴暗。

用餐过半，一名负责近身随护的精锐护卫主动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左雄身前，笑容恭敬、态度诚恳，句句表忠心。

“雄哥，这段时间风雨动荡，兄弟们誓死护您周全，绝无二心！”

这人名为陆凯，是左雄身边最亲近、跟随最久的贴身护卫队长，也是所有人眼中最忠心、最可靠的嫡系。

他站姿挺拔、眼神赤诚、语气恳切，看上去坦荡无二，绝对不可能是内鬼。

周遭护卫纷纷附和表态，个个言辞恳切，争相彰显忠诚。

就连一旁的苏晚，也淡淡看了陆凯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认可。

可就在陆凯低头敬酒、气息微松的刹那。

一直低调沉默、看似毫无存在感的张凌，幽蓝瞳孔深处，微光骤然一闪。

他捕捉到了一个极致细微的破绽。

陆凯低头的瞬间，袖口极其轻微地滑落一瞬，腕间肌肤，有一块极其淡的、几乎隐形的黑纹蚀痕。

那是长期接触暗影暗杀毒素、暗系禁灵药剂，才会留下的专属侵蚀痕迹。

寻常仪器扫不出来，普通人肉眼完全无法察觉，高阶内嵌改造体的感官也甄别不出。

唯独他这具旧时代军用械躯里面的侦查特化功能，才能捕捉到这种极致细微的异常畸变。

滴水不漏的忠心表象下，藏着洗不掉的背叛痕迹。

第一个内鬼，已然浮出水面。

张凌不动声色，迅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安静用餐，神色平淡、隐忍如初。

看破，不说破。

现在的他身份低微、处境尴尬、无人信任、处处受限。

一旦贸然揭发，不仅无人相信，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被这群抱团的护卫反咬一口，落得个挑事污蔑的罪名。

他静静蛰伏，默默观察，将陆凯的所有异常细节，尽数录入脑机存档。

饭局依旧热闹，人声依旧喧哗。

满桌珍馐，旁人津津有味。

唯独张凌，食不知味，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光鲜上流的府邸，忠诚伪装的护卫，暗藏杀机的人心，还有细思极恐的顶层食材。

这座繁华奢靡的上城区，从里到外，都藏着腐烂发黑的秘密。

他愈发清楚，这一趟保镖任务、内鬼博弈，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更加阴暗。

而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具被所有人轻视、唾弃、视作垃圾的旧时代械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