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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暖风

夏风知道我喜欢你

大一开学第一周,新鲜感像汽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又很快消散在课表的密密麻麻里。

A校的校园比育英中学大了不止十倍。林晚星从宿舍走到食品科学系的实验楼,要穿过半个校园,经过一个人工湖,再爬一个小坡。第一天她迷路了,站在湖边给江叙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像……又绕回来了。"

江叙十五分钟后出现在湖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是他用江母给的钱买的,防风防水。他没笑她,只是接过她的书包,牵着她走。

"记住了,"他在第一个岔路口停下,"看到那棵歪脖子柳树往左,看到图书馆的玻璃穹顶往右。下次再迷路,就给我打电话。"

"万一你在上课呢?"

"逃课。"

"不行。"

"那你就站在原地别动,我下课就来接你。"

林晚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大学也没那么可怕。

物理系的课比她想象中难。江叙第一天上完《高等数学》回来,罕见地沉默了很久。林晚星正在宿舍楼下等他,看见他走过来,递上一杯热奶茶。

"难吗?"她问。

"还行。"他说,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比我想象中难。"

林晚星笑出声:"江学神也有今天?"

江叙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迷茫的东西:"林晚星,这里的人……都很厉害。有一个同学,高中就发了两篇SCI。"

"那又怎样?"林晚星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我的第一志愿。"

江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漫出来的笑。

"嗯。"他说,"我是。"

十月中旬,北方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林晚星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整颗心都炸了。她裹着被子冲到阳台,给江叙发消息:「下雪了!!!」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

"穿上厚袜子。"江叙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羽绒服。别为了好看穿那条破洞牛仔裤。"

"你怎么知道我穿了破洞牛仔裤?"

"……猜的。"

林晚星笑得趴在阳台上。雪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一触就化。

那天中午,两人约在食堂门口见面。江叙果然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双加厚的羊毛袜,深灰色的,和他在面馆穿的那双旧袜子一个颜色,但厚了三倍。

"换上。"他把袜子塞给她,语气不容反驳。

"现在?"

"现在。"

林晚星抱着袜子,站在食堂门口,脸红得像食堂窗口挂着的灯笼。她跑进洗手间,换上厚袜子,走出来时,脚底像踩了两朵云。

"暖和吗?"江叙问。

"暖和。"

"那就好。"他低头,帮她把裤脚放下来,遮住袜子,"张老师交代过的事,不能忘。"

第一场雪的下午,他们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公园。雪还在下,不大,像盐粒一样细细密密地洒下来。林晚星伸出舌头接雪花,江叙站在旁边,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转圈。

"江叙!"她喊他,"张嘴!"

他张开嘴。一片雪花落在舌尖上,凉的,没什么味道,但莫名觉得甜。

"像不像那年除夕?"林晚星说,"也是下雪,你在我家面馆,吃蘸糖饺子。"

"不像。"江叙摇头,"那年你还没答应我。"

"那现在呢?"

"现在……"他伸手,把落在她发顶的雪花拂掉,指尖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现在你是我的第一志愿,我是你的永不调剂。"

雪落在两人中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双深灰色的厚袜子里,落在A校的第一个秋天,落在十七岁之后的第一个冬天。

林晚星忽然觉得,北方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十一月,暖气来了。

那天早上林晚星被热醒的。宿舍里温度计显示26度,她穿着短袖,汗都出来了。室友们在尖叫:"太热了!我要开窗!"

她给江叙发消息:「暖气来了,26度。」

江叙回:「穿短袖了吗?」

林晚星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她穿着短袖,站在暖气片旁边,比了个耶。

江叙那边也发来一张: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穿着一件薄T恤,面前摊着一本《量子力学导论》,暖气片在他脚边嗡嗡作响。

「我说了,能穿短袖。」他发了一个句号。

林晚星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半年前,在面馆那个没有暖气的冬天,江叙穿着单薄的校服,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帮她改错题。

而现在,他们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的暖气房里,隔着八百米的距离,各自翻着各自的书。

她打字:「晚上去食堂?」

江叙:「嗯。我请你吃饺子。」

林晚星:「什么馅的?」

江叙:「你猜。」

林晚星:「猪肉白菜?」

江叙:「韭菜鸡蛋。你爱吃的。」

林晚星把手机贴在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室友从床上探出头:"又跟那个物理系的男朋友聊天呢?"

"嗯。"

"你们俩……真的从高中就在一起了?"

"嗯。"

"天哪。"室友把脸埋进枕头里,"我高中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你们已经一起上大学了。"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北方的天空蓝得让人想哭。

她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家,想起那个晕倒在教室里的少年,想起那碗加了猪油的面,想起那张志愿表上并列的名字。

十七岁的江叙,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有暖气的宿舍里,穿着短袖,给一个女孩发消息问她"穿短袖了吗"。

但这就是生活。不是吗?

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不是撕心裂肺的告别,而是——

在暖气房里穿短袖,在初雪天换厚袜子,在食堂吃韭菜鸡蛋饺子,在相隔八百米的两张书桌前,各自努力,然后晚上发一条消息:"明天见。"

这就是他们的北方。

这就是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