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渐渐停歇,云层散开一缕浅淡的日光。
温知晚和沈倦走到了路口雨檐下,少年半边校服尽数湿透,乌黑的发梢不断往下滴水,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透着难以掩饰的寒意。
温知晚望着他湿透的肩头,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酸涩翻涌。
前世这场大雨,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沈倦独自淋着暴雨回家,整夜高烧,孤零零蜷缩在冷清的屋子里,连一杯温水都没有人递。
“我们去学校医务室好不好?”温知晚轻声开口,眼底满是担忧,“你浑身都湿了,这样很容易发烧。”
沈倦垂眸看着女孩蹙起的眉头,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他本想直接回家,不愿麻烦任何人。可对上温知晚满眼真切的担忧,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两人折返校园。
午后的校园安安静静,大部分学生还未返校。医务室门窗敞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漫在空气里。校医临时外出,屋内空无一人。
温知晚熟门熟路找出干净的干毛巾,转身递到沈倦面前。
“快擦擦头发。”
沈倦伸手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他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慢条斯理擦拭潮湿的黑发。
温知晚转身翻找储物柜,找出备用的温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少年接过水杯,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样在意他冷不冷、会不会生病。旁人看见他孤僻冷淡,只会远远避开,默认他不需要关心。
唯有温知晚。
重生之后的她,一次次主动靠近,把细碎的温柔源源不断送到他面前。
沈倦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浅浅的微光:“你好像……很了解我。”
温知晚心头微紧。
她当然了解。她知晓他所有隐忍的委屈,知晓他藏在冷漠外壳下的脆弱,知晓他无人知晓的孤独。可重生的秘密,她不能说出口。
她弯起眉眼,笑得温柔:“因为我愿意多留意你呀。”
“以前没人愿意停下来好好看看你,但是我想。”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沈倦耳中,却掀起巨大的波澜。
他攥紧手中的水杯,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淡红,连忙移开视线,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温知晚望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前世的沈倦,永远安静沉默,独自扛下一切苦难,从来不会流露出半分脆弱。今生,她想慢慢剥开他层层坚硬的外壳,让他不必时时刻刻独自逞强。
“校服湿了不能久穿,”温知晚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去隔壁教学楼,问问我朋友借一件宽松外套给你。”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沈倦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一般。
“不用麻烦。”他低声道,“我等会儿自己晾干就好。”
“不行。”温知晚轻轻摇头,态度格外坚定,“一旦着凉发烧,难受的是你。”
她不愿意再重演前世的遗憾。
沈倦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僵持片刻,缓缓松开手。
“那你快去,注意安全。”
“嗯,很快回来!”
温知晚快步跑出医务室。
屋内只剩下沈倦一人。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少年素来沉寂荒芜的心底,第一次填满暖意。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是孤身一人,风雨独行。
直到温知晚踏进来,带着漫天温柔,闯进他灰暗枯燥的十七岁。
没过多久,温知晚抱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匆匆回来。
“借来啦,尺寸应该合适。”她将外套递过去,“你去帘子后面换上,别着凉。”
沈倦接过外套,走到隔断帘后方。
布料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温知晚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
他换好衣服走出,宽大的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温知晚上下打量他,松了口气:“这下好多了。”
窗外微风拂过树梢,雨后空气清新。
两人并肩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一时间安静无言,却丝毫不会尴尬。
“沈倦,”温知晚侧过头认真看向他,“以后遇到下雨,不要一个人硬扛。你可以叫我,我永远愿意和你一起。”
少年转头望向她,眼底寒意尽数消融,漾开浅浅温柔。
“好。”
他低声应下,郑重得像是许下长久的约定。
温知晚望着他清隽的侧脸,悄悄在心底默念。
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
所有前世亏欠你的温柔,我会一点点,全部补给你。
夕阳穿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射在地面,紧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