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窃语

冬日的天光总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补习班循环往复的日常，缓慢拉长整个寒假。

课间铃一响，林知苒照旧拎着水杯走向走廊窗边吹风。不多时，李老师便会走过来，轻声唤她回教室准备单词听写。她向来顺从，只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始终安静蛰伏着。

周三下午，教室门被推开，李老师领着一名男生走进来。

“新插班的同学，沈舟，空位可以自己挑选。”

沈舟懒懒应了一声，书包随意搭在肩头，视线扫过教室里零散的座位，最后径直拉开林知苒身侧空着的椅子，“咚”的一声落坐。

林知苒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少年穿着宽松黑色外套，眉眼漫不经心，刚放下书包就趴在桌面上，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

正式开课，林知苒沉下心，跟着李老师的板书抄写英语短语。身旁的沈舟自在许多，指尖不停转着水笔，目光时常飘向窗外，笔记本上只有零星几个单词。

好不容易等到课间，林知苒刚打算起身，胳膊肘被轻轻撞了一下。

沈舟微微歪过头，压低嗓音，眼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观察好几天了，一休息你就往走廊跑，外面难道藏着不用背诵的英语卷子？”

林知苒脚步顿住，简单回答：“教室里太吵。”

“寒风一直往身上灌，得不偿失啊。”沈舟挑眉，“与其独自吹风，不如留在座位摸鱼。”

她没有继续延伸话题，轻轻“嗯”了一声。

沈舟似乎并不在意她话少，自顾自打开话匣子：“我妈看到我期末英语成绩，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塞进这里。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被迫寒假打工，没想到还有同盟。”

林知苒浅浅弯了弯嘴角，安静听着，他不问，她便不多言语。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默契收声。李老师开始抽查背诵，恰巧点到沈舟。他站起身磕磕绊绊，半天凑不齐完整的句子，教室里响起细碎的笑声。落座之后，他立刻凑近林知苒用气音诉苦：“完了，当众大型社死。”

林知苒憋着笑意，悄悄把整理工整的笔记朝他那边挪了半寸。

往后的课堂，只要李老师转身面向黑板书写板书，就是沈舟开启闲聊的时间。

他总有源源不断的话题。一会吐槽拗口复杂的语法，一会猜测晚上回家要迎接家长的念叨，偶尔说起楼下小卖部上新的零食。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主动抛出问题。

“你每天补课觉得难熬吗？”

“平时放学一般几点到家？”

“你背单词有没有什么窍门？”

林知苒习惯简短回应，他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很少主动延伸话题。可沈舟丝毫不会冷场，总能顺着寥寥几句回答，继续慢悠悠调侃打趣。

枯燥乏味的补习课堂，因为身旁喋喋不休的邻座，悄悄多出一点鲜活气息。

傍晚收拾书包准备离校，沈舟侧过头看向她：“明天课间别总去走廊吹风了，留在座位，我带橘子糖分给你。”

林知苒捏紧笔记本，轻轻点了下头。

走出补习大楼，冷风吹拂脸颊。她回头望向教室亮着的灯光，心里隐隐察觉，这个单调漫长的寒冬，再也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只剩下独自一人的安静与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