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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少年初相逢

帝国少年:从练习室到世界之巅

2010年8月的重庆,空气像一锅烧开的火锅底料,黏稠、滚烫,带着花椒和辣椒的气息,把人裹得喘不过气。

十一岁的王俊凯站在解放碑步行街的十字路口,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传单。传单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TF家族练习生招募,免费培训,圆你明星梦"。纸边已经被他捏得发皱,墨迹在汗水的浸润下晕开了一小块,像一滴不小心溅上去的酱油。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解放碑周围的高楼大厦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的家在沙坪坝区的一个老小区里,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四千块。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是表哥穿剩下送给他的,领口已经松了,风一吹就灌进一股热浪。脚上那双运动鞋,左脚的鞋帮开了胶,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明星?那是电视上才有的东西,是那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被万人追捧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传单上"免费"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三天前,他在学校文艺汇演上唱了一首《蜗牛》,台下掌声雷动。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俊凯,你嗓子好,应该去更大的舞台。"他当时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更大的舞台?他连解放碑都很少来。

可现在,他站在了这里。

时代峰峻的办公楼藏在观音桥一栋写字楼的七层,电梯里贴满了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办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有人把一块湿毛巾塞进了鼻孔。王俊凯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那把掉了漆的木吉他上停留了一秒。

"来面试的?"

″嗯。"王俊凯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

"我叫李飞,是这里的负责人。"男人把门完全打开,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塑料椅子,"坐吧,唱一首。"

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老式风扇,扇叶上积了一层灰,转起来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拖拉机。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是某个已经解散的韩国男团,海报边角卷了起来,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角落里堆满了音响设备和杂乱的电线,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空气中飘着泡面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让人想起夏天午后的公共厕所。

王俊凯在椅子上坐下,塑料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深吸一口气,拨动了琴弦。吉他的音色有些闷,像是从一个铁盒子里发出来的。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有多高——"

他的声音还带着童声的稚嫩,像一根刚抽芽的柳条,柔软但倔强。音准出奇地稳,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唱到副歌时,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按弦的力度变了,音色有些发虚,但歌声没有断,像一条小溪,绕过石头,继续向前流。

李飞原本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听到第二句时,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他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了这个瘦小的男孩身上,变得专注,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房间里只有吉他声和男孩的歌声,风扇的吱呀声不知何时变得遥远。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闷热的空气中,王俊凯的手指还停留在琴弦上,微微颤抖。他低着头,不敢看李飞的表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风扇的吱呀声重新变得清晰,格外刺耳。

"明天来报到。"李飞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王俊凯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李飞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纸张的边缘有些卷边,像是被很多人翻阅过,"让你爸妈签个字,练习生期间不收任何费用,但训练很苦,吃不了苦就趁早滚蛋。"

王俊凯接过合同,纸张有些粗糙,但上面的字他看得清清楚楚——时代峰峻TF家族练习生招募协议。甲方的公章红得刺眼。

他攥紧了合同,指节发白,纸张在他手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谢谢……谢谢老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又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灰蓝色的,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但在他眼里,那片天空从未如此辽阔。

"更大的舞台……"他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2011年1月,重庆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变成一滩滩脏水,被来往的车辆碾得稀烂。但王源还是兴奋得不行,他在小区里跑了一圈,直到妈妈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了时代峰峻的门口。

"妈,我不去。"他撅着嘴,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我要回家看《喜羊羊》,今天播大结局!"

"看什么看!"王妈妈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缩一下脖子,"你上次在学校唱的那个什么歌,老师都说你有天赋,不去试试多可惜。"

"那是《天使的翅膀》……"王源小声嘟囔,"而且老师说我有天赋,也没说我要当明星啊……"

"反正你给我进去!"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王源被一股力量推了进去,迎面撞上了正在压腿的王俊凯。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两人同时叫了一声,一个捂着额头,一个揉着肩膀。

王俊凯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脸圆得像刚出炉的苹果的小男孩。男孩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毛衣。他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此刻正水汪汪地瞪着自己,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服气。

"你是新来的?"王俊凯问。

"我是被我妈骗来的。"王源一脸委屈,手指向门外,"她说这里有好吃的,结果什么都没有!"

李飞从里屋走出来,看到王源,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这就是那个在学校唱歌得奖的小孩?"

"是我。"王源挺了挺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但羽绒服太蓬松,他像个圆滚滚的球。他又缩了回去,声音变小,"但我不想当明星,我就想唱歌。当明星要减肥,我不能不吃零食……"

李飞笑了,蹲下来和他平视。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推了推:"那就唱歌吧,唱给全世界听。"

那天下午,王源唱了一首《旋木》。

他的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溪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纯净,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唱到"奔驰的木马,让你忘了伤"时,王俊凯停下了自己的练习,靠在墙边静静地听。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匹木马上,一圈一圈地转,所有的烦恼都被甩在了身后。

"他唱得真好。"王俊凯想,"比我好。"

这个念头没有让他嫉妒,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赋这回事。原来,他不再是那个唯一被选中的人。

王源唱完,眨着大眼睛问:"我唱得怎么样?"

"还行吧。"王俊凯嘴上这么说,耳朵却有些发红。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巧克力,包装纸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就这个,你要吗?"

"要!"王源一把抢过去,剥开包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好吃!凯哥,你人真好!"

王俊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叫"凯哥",感觉还不赖。

2012年3月,北京。

易烊千玺站在舞蹈室的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地板动作。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又被他的手掌抹开。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边缘有些发黄,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

他刚从"飞炫少年"组合退出。

那个组合存在了不到一年,出了两首歌,跑了几场商演,然后悄无声息地解散了,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什么都没留下。队友们各奔东西,有的回去上学,有的转行了,有的彻底消失在了这个行业里。

只有他,还在坚持。

"千玺,休息一下吧。"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瓶水。她的眼角有了细纹,但目光依然温柔。

"我再练一会儿。"易烊千玺没有停,一个风车接定格,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有个重庆的公司在招练习生,你要不要试试?"妈妈把毛巾搭在他肩上,水渍立刻洇开了一片,"叫时代峰峻,听说在培养少年组合,专门做你这个年纪的。"

易烊千玺停下动作,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削的少年。十二岁的他,已经学了七年舞蹈,民族舞、拉丁舞、街舞、爵士舞……几乎跳遍了所有舞种。他的舞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脚趾上的茧厚得像老树皮。

他拿过全国少儿舞蹈大赛金奖,上过央视的节目,却在"飞炫少年"里尝到了失败的滋味。那种滋味,像是喝了一口放久了的可乐,甜腻中带着苦涩,气泡散尽,只剩下一潭死水。

"重庆?"他皱了皱眉,"太远了。"

"你想跳舞,就得去有机会的地方。"妈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一根钉子,敲进了木头里,"北京的机会是多,但适合你这个年纪的,不多。你已经十二了,再拖下去,就晚了。"

易烊千玺沉默了很久。

镜子里,他的眼神从犹豫变成了坚定,像是一盏被拨亮的灯。

"好。"他说,声音低沉,"我去试试。"

2012年12月,重庆。

三个男孩第一次同时出现在练习室里。

那天是周六,重庆难得出了太阳,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像一块融化的黄油。王俊凯第一个到,正在练习新学的舞蹈动作,动作有些僵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王源第二个到,背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满了零食——薯片、果冻、话梅糖,拉链没拉好,一包薯片露出了半个角。

"凯哥!"王源一进来就扑到王俊凯身上,像一颗小炮弹,"我给你带了薯片!番茄味的!"

"说了多少次了,训练的时候不能吃零食。"王俊凯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门又被推开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表情冷得像块冰,眼神扫过房间,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他把背包放在角落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开始自顾自地压腿,一言不发。

"你是新来的?"王源凑上去,嘴里还嚼着薯片,碎屑喷到了对方的卫衣上。他赶紧用手去拍,"我叫王源!你叫什么?"

"易烊千玺。"男孩简短地回答,声音低沉,和十二岁的年纪不太相符。他拍掉王源没拍干净的碎屑,继续压腿,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王俊凯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新成员,挠了挠头:"你好,我是王俊凯。"

易烊千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练习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像是一锅煮到一半忘了放调料的汤。王源嚼着薯片,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试图找到话题。

"那个……"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千玺,你会跳舞?"

"会一点。"易烊千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跳一个呗!"王源来了兴致,把薯片袋放在地上,双手合十,"我最怕跳舞了,老师说我像只企鹅,左右摇摆。你跳一个让我见识见识!"

易烊千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Hip-hop,鼓点像心跳一样有力。

他的动作一开始很慢,像是在热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但很快,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台被启动的引擎。机械舞的精准、锁舞的利落、地板舞的力量——他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融入了音乐里,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拍上,不差分毫。

王俊凯和王源看得目瞪口呆。王源的薯片从嘴里掉了出来,掉在地上,碎成渣。

音乐结束,易烊千玺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走回角落,重新坐下,拿起背包里的水瓶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太厉害了!"王源第一个鼓掌,薯片渣掉了一地,"你是神仙吗?下凡来跳舞的?"

易烊千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你们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一块被捂热的石头,"以后请多关照。"

王俊凯笑了,伸出手,手掌有些粗糙,指节因为练习吉他而长了茧:"一起加油。"

王源也把手叠上去,手心里还沾着薯片的油渍:"一起加油!"

易烊千玺看着两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那两只手,一只粗糙,一只油腻,但都带着温度。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们稚嫩的脸上。王俊凯的手在最下面,王源的手在中间,易烊千玺的手在最上面。三只手,三种肤色,三种温度,但叠在一起的时候,却出奇地和谐。

那是2012年的冬天,重庆。

三个来自不同地方的男孩,因为命运的齿轮咬合在了一起。一个来自沙坪坝的穷小子,一个被妈妈"骗"来的小吃货,一个从京城来的冷面舞者。他们性格迥异,背景不同,却在这一刻,成为了"我们"。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简单的握手,将会改变他们的一生。

窗外,嘉陵江的水缓缓流淌,带着山城的雾气,向远方奔去。

远处,解放碑的钟声敲响了正午十二点,悠扬而绵长,像是一声来自命运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温柔的祝福。

在这座山城里,一个关于梦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