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支撑着陈宇屹立不倒的滚烫热流,退潮得比来时更快。
当最后一只丧尸被轰飞,连接门的通道暂时清空时,陈宇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咳……”
她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腥甜,但一声闷哼还是漏了出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车厢在她眼中出现了重影,耳边传来了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这就是强行“神打”的代价。
凡人之躯,承载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若非她修习茅山术多年,根基深厚,刚才那一拳轰出去,废掉的就不仅仅是这条右臂,而是整条命。
陈宇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她的右手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青紫色淤痕,那是经脉不堪重负留下的伤痕。
“她……她怎么了?”
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陈宇努力稳住身形,缓缓转过身。
刚才那一拳带来的震撼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幸存者们眼中逐渐滋生的另一种情绪。
不再是单纯的敬畏,也不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是恐惧。
是对“异类”的恐惧。
那个穿着棒球服的高中生——容锡,手里紧紧攥着球棒,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陈宇那只青紫肿胀的右手,又看了看她苍白如纸的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挡在了那个胖胖的大叔面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容锡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刚才那个……是气功?还是什么邪术?”
“邪术?”
这个词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陈宇昏沉的大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那个之前吓得瘫软在地的胖大叔——金常务,此刻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从座位底下爬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眼神闪烁,目光在陈宇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物品的价值。
“普通人可做不到这种事。”金常务的声音尖细,透着一股精明人的算计,“一拳头把几十只怪物打飞?这根本不符合科学。喂,小姑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你是不是……跟这些东西是一伙的?”
“放屁!”
一直沉默的流浪汉大叔突然暴起,他虽然也怕,但良心还在,“刚才要不是这姑娘,咱们早就变成屎了!你个混蛋懂不懂感恩?”
“感恩?”金常务冷笑一声,躲到了几个强壮的男人身后,指着陈宇喊道,“你懂什么!你看她的样子,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刚才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到她眼睛里冒金光!这要是个怪物变的怎么办?万一她突然发狂,把我们全吃了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原本对陈宇感激涕零的人群,眼神开始变得游移不定。
在这个封闭的钢铁巨兽里,未知比死亡更可怕。
一个拥有超凡力量、且不受控制的高中生,在所有人眼里,此刻比外面那些丧尸更具威胁性。
陈宇感到一阵心寒,比身体的反噬更冷。
这就是人性。
当你展现出超越常理的力量时,他们不会把你当英雄,只会把你当怪物。
“我……”陈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
“哇”的一声,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液溅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啊!她吐血了!她是不是要变异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别过来!”容锡挥舞着球棒,满脸惊恐地指着陈宇,“别靠近我们!”
“离她远点!离她远点!”
幸存者们像躲避瘟疫一样,疯狂地向车厢尾部挤去,甚至不惜推搡同伴,也要离陈宇远一点。
陈宇孤零零地站在车厢连接处,嘴角挂着血迹,右手无力地垂着。
她看着那些刚才还向她求救,现在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她救了他们。
而现在,他们怕她。
“呵……”
陈宇惨然一笑,不再看那些人一眼。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走向车厢另一头的空座位。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让她坐那边!别让她靠近我们!”金常务还在身后指手画脚。
陈宇充耳不闻。
她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顺着车窗滑落。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暗红。
陈宇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乱窜的气息。反噬的痛苦正在加剧,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她现在虚弱得连一只鸡都杀不死,如果这时候有丧尸冲进来,或者这些人起了歹心……
她摸了摸腰间那把雷击木短剑。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人心……”陈宇在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比鬼神更难测啊。”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一个急刹车。
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前扑去,尖叫声再次响起。
陈宇猛地睁开眼,透过车窗,她看到了前方的铁轨上,停着另一列早已报废的列车。
而在那列车顶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对着他们这辆满载“鲜肉”的列车,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