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2

火焰杯的蓝焰在那天晚上的礼堂中跳得格外明亮，像一枚被点燃后不肯熄灭的蓝色星核。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四条长桌的气氛比平时更加紧绷——在低语声中，有翻动纸张的声响、餐具偶尔被碰到的金属碰撞声，以及那种正在等待某件事物被释放出来的集体安静。教师席上，邓布利多坐在正中，他的手指交叠着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只高台上的杯子上。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卡卡洛夫坐在不远处，布斯巴顿的马克西姆夫人坐在另一侧，两人都在调整椅子的位置，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个时刻寻找一个更好的观察角度。

火焰杯的颜色变深了。杯口的蓝焰从浅蓝过渡到带着一丝暗紫的偏冷的色调，然后一枚烧焦的、边缘微微卷曲的羊皮纸条从火焰中飞了出来，落在邓布利多伸出的掌心里。他展开纸条，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下，声音平稳而清晰，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开始向四周扩散开来："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威克多尔·克鲁姆。"

德姆斯特朗的方向爆发出了一阵足以让烛火摇晃的欢呼声。那个高个子男生从座位中站起来，朝前走去，步伐沉稳，像穿过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遍的通道。他在高台前停下，朝邓布利多的方向颔首，然后站到侧方等待。第二张纸条从火焰杯中飞出，落在邓布利多手中。他用同样的语调展开了它："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

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发出了整齐的、克制但真诚的掌声。那个浅金色长发的女孩站起来，她的头发在她迈步时像被风拂过一样轻轻摆动，她在经过侧面的学生时没有放慢速度，她的目光也始终保持在正前方，像是走在一条已经被安排好的路径上。她在克鲁姆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英尺的距离。

邓布利多再次伸出手。第三张纸条从蓝焰中飞出，在他的掌心中缓缓展开。礼堂里的安静正在加深。当邓布利多低头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时，他的声音和念前两个名字时没有明显区别，但米琳娜感觉到了一种微小的节奏偏移："霍格沃茨的勇士——米琳娜·维娅·波特。"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属于银绿色的那一整片区域沸腾了。有人猛地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用拳头敲打桌面发出一种有节律的、庆祝性的震动。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米琳娜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那些正在向她挥手和喊叫的学生的间隙，朝高台走去。她经过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长桌时，她看到了塞德里克的脸——他正朝着她的方向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失落，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某个结果。她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哈利正朝她竖了一下大拇指，嘴唇动了动，口型大概是"我就知道你会被选上"。

她在邓布利多旁边的位置站定。火光照在她的侧面上。

然后火焰杯的颜色又一次发生了变化。那层蓝焰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重新变得明亮起来，杯口喷出一团比之前更大、更急促的火焰，一枚新的纸条从中飞出，在邓布利多伸手接住之前，它先在空中翻转了一下，才落入掌心。他展开纸条时，脸上那种温和的平静像被一道快速的裂缝穿过了。他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稳朗读，而是一种更沉重、像是被压低了却带着回声的腔调，那是米琳娜很少从他口中听到的，一种接近暴喝式的音色："哈利·波特。"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哈利正在起身的动作停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我们在为她欢呼"过渡到了"什么"再过渡到"我是不是听错了"之间，像一枚正在被快速翻动的书页。邓布利多没有放下纸条。他穿过那些正在抬头看向他的面庞的间隙，他走到哈利面前时，声音低而急："哈利，你有没有让别的高年级把你的名字投进火焰杯？！"

哈利整个人绷直了。他的目光从邓布利多的脸上移到他手中的纸条上，又移回来，语气比他预期中听起来要急切一些："不，我没有，先生。我也没有让任何人帮我把名字投进去。"

礼堂里那种庆祝的声浪已经消失了。四个长桌上的学生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邓布利多站在格兰芬多长桌前，手里握着那张写着哈利·波特名字的纸条，表情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压实的、没有裂隙的泥土层。米琳娜已经走下了高台。她穿过三条长桌之间的过道，走到邓布利多和哈利之间的空位时，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但依然保持着稳定。她看着邓布利多，用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也是霍格沃茨的勇士。如果规则规定每校只选一名代表，那选出来的应该是火焰杯第一次吐出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名字。"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读一篇他已经熟悉但还需要再确认一遍的段落。

校长办公室的门在米琳娜和哈利走进来之后关上了。房间里坐满了人——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桌面上放着那只火焰杯的复制品，杯口燃着一簇不熄灭的模拟火焰。两侧的扶手椅上坐着卡卡洛夫、马克西姆夫人、巴蒂·克劳奇、阿拉斯托·穆迪、麦格教授和斯内普，还有几位米琳娜没有第一时间记全名字的裁判委员会成员。米琳娜站在书桌一侧，哈利站在她旁边。

克劳奇的声音先打破了沉默："规则是明确的。火焰杯在选定勇士之后就无法改变名单。如果有人以某种方式——无论是通过什么手段——把自己的名字投了进去，火焰杯已经认定他为第三名勇士。这个契约是具有约束力的。"

马克西姆夫人靠在椅背里，她的声音有一种被放大了的、像是隔着一段距离传来的厚重感："如果这个男孩不是主动投的名，那让他参赛就是不公平的。这不应该是三强争霸赛的意图。"

卡卡洛夫的声音更快、更刺耳，像一根被拉紧后又突然放开的琴弦："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规则的问题。如果霍格沃茨有两名勇士，那对其他两个学校来说就是少了一个席位。这不合理。"

米琳娜站在那里，她没有看其他人。她的目光落在巴蒂·克劳奇身上，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一些："他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没有投自己的名字。我也听说过火焰杯会被混淆咒语影响——如果他的年纪不够，有人可以施咒绕过年龄线，把他的名字当作第四所学校的学生投进去。这些可能性存在，而且意味着他不是自愿的。让他参赛不是维护规则，是在用规则掩盖一个漏洞。"

克劳奇看着她，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像一枚被放置在桌面上的铁制书签，正在被缓慢地翻到另一面。"无论他的意愿如何——无论他是怎么被选中的——一旦火焰杯选定了名字，它就必须被完成。如果他不参赛，那些约束性的咒语会纠缠他一整年。可能更久。"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他的手指交叉着搭在桌沿上，他的声音像一条正在走弯路的河，缓慢地绕过了所有障碍物，抵达了终点："那么。按照火焰杯的契约效力，哈利·波特的参赛资格是确定的。同时，米琳娜·波特的参赛资格同样是火焰杯选定的。霍格沃茨今年的勇士是两席。不是追加的。是火焰杯本身已经承认的。"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像河流经过不同坡度的石床时发出的变化声响，然后声音逐渐回落到原来的水位。卡卡洛夫最终沉默了下来，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像是正在搬运某个不太轻的包裹。马克西姆夫人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那个正在被放置到桌面边缘的结论。

事情最终敲定了：两人一同参赛。

米琳娜和哈利一起走出校长办公室时，走廊已经安静下来了。他们在窗台边停下，月光从高窗落下来，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暗银色的冷光，像一层被均匀涂抹过的薄霜。米琳娜侧过头，看着哈利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道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题："你到底有没有让别的高年级把你的名字投进去？"

哈利转向她，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绿眼睛里是那种"你怎么也问这个"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当然没有！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米琳娜看着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那种在检查作业时被问到某一题时才会露出的游移。她在那个回答被说出口的瞬间，已经确认过了。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手指沿着折痕轻轻抚平，然后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收进衣袖夹层里。"那就好。"她说，"我们接下来会面对一些事。你如果有需要的东西，我会按我自己的方式准备。你可以按你的方式准备。"她转身走向楼梯方向，走了几步之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如果有什么东西你没准备好、不知道该怎么准备——你可以来问我。"

她走下了楼梯。月光在窗台上缓慢地移动着，像一枚被放在了边沿处的旧钱币，正在被从一侧推向另一侧，等待着从某个角度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