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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6

哈利波特:仇敌

米琳娜是在一片模糊的、像是被水浸润过的感知中醒来的。先听到的是帐篷布在风中轻微抖动的声音,还有远处有人正在说话的低沉模糊的声响,像是隔了一层厚布传来的。她的左臂外侧有一片灼热的触感,像是被什么盖住了,是冷的,她感觉到那层冷意正在缓慢地渗透,正在把她皮肤深处残余的烫感压下去。

她睁开眼。帐篷顶布在头顶上方形成一片被灯光照亮的、浅灰色的弧面。她躺在一张折叠床上,盖着一层薄毯,左臂上覆着一块湿冷的布,边缘被仔细地按在手臂轮廓上,贴得很稳。床边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人,黑袍的边沿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暗色光泽。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没有翻开的小册子,没有在看,只是拿着。他听到她呼吸节奏变化的声音,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醒得比他们预料的早。"

米琳娜侧过头看向他。斯内普坐在那把椅子里,帐篷里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和桌沿,在折叠床的边沿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暗影。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色和额头之间缓慢地移动了一次,然后他又开口,声音比她彻底清醒之前听到的更清晰一些:"有傲罗看见你了。他们带你来这里之后,有人来做了记录。福吉和克劳奇也在。他们会在你完全清醒之后来和你谈话。"

米琳娜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在毯子下触到了折叠床的边缘。"阿德里安——"

"他的肩膀被处理好了。伤口不深。他一直在帐篷外面坐着,他说等你醒了要进来。哈利刚才也在这儿,韦斯莱家的孩子们在隔壁帐篷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很低的读数,"你不需要担心他们。"

米琳娜躺在那张折叠床上。斯内普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侧过身和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很快又回来了。几分钟后,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三个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福吉,他圆圆的脸上带着那种混合了关切和正式场合惯用表情的神色。巴蒂·克劳奇跟在他侧后方,站姿笔直,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文件夹。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年轻傲罗,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像是正在记录什么。福吉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显得温和但不失官方的语调开口了:"波特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已经和斯内普教授确认了你的状态——他说你还需要休息,但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先和你确认清楚。"

米琳娜看着他的脸,在折叠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左臂上的湿布滑落了一角,她没有去扶,只是把它搁在膝盖上。"我知道。你们看到了。"

福吉看了克劳奇一眼,像是确认由谁来接话。克劳奇翻开文件夹,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下,用一种不带语气起伏的、像是在读一段已被记录好的文字的声音开口了:"你使用了两个杀戮咒和一个钻心咒。目击证人的描述一致——你是在对抗正在袭击营地的武装食死徒,并且是在你本人被击中之后才发动的反击。现场发现了两个食死徒的尸体。还有一个被钻心咒击中的人,正在圣芒戈接受治疗,目前神志不清,无法提供有效证词。"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米琳娜坐在折叠床上,感觉到那层还在缓慢消退的痛感仍然沉积在身体深处某处,像一枚还没有完全冷却的铸铁,从内部释放着残余的热。

福吉在她面前放下那卷羊皮纸:"我们已经看到了现场,也知道了细节。这件事的处理路径,按照程序和性质,可以有一道更合适的出口。"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话在他的职权范围内能说多久,"如果你愿意接受一次忏悔——按旧程序的那种——我们可以在不增加案底的前提下,把这起事件归档为'现场应对中出现了超出意志控制范围的过度反应'。"

克劳奇合上了文件夹。"忏悔是旧法中的一种程序。它不是为了惩罚——它是为使用不可饶恕咒后灵魂出现损伤的人准备的修复途径。你用过杀戮咒,它会在你的灵魂上会留下痕迹。忏悔可以让那个痕迹不再加深。"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语气起伏的调子,但他看着米琳娜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

米琳娜坐在折叠床的边缘,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块正在慢慢恢复常温的布。她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好。"

忏悔仪式是在营地外围一间更安静的小帐篷里进行的。没有更多的询问和记录,只有一个年长的巫师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让她闭上眼睛,把当天发生的、她做过的事和当时的感觉,从开头到结尾,完整地说出来,像在翻看一本书页顺序正确的旧书。她坐在那把硬背椅上,闭着眼睛,从比赛结束后的暮色说起,说到她听到尖叫声和撕裂声,说到她穿过帐篷之间的缝隙,说到她的魔杖转方向时那道绿色的光,和它落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她自己的呼吸在叙述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她说完了自己,然后安静下来。

对面那个年长巫师的声音是一种平稳的、像是河水沿着河床流淌的节拍。他说:"你已经把那段路重新走了一遍。现在可以把它放回去了。"

她睁开眼。她坐着的地方还是那间小帐篷,灯光依然是浅白色的、稳定的烛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没有抖动,掌心的纹路和以前一样,像一卷被放回书架上的羊皮纸。年长巫师记录了一些文字。

她走出了帐篷,风吹在她脸上,带着初秋的、草地和夜露的气息。阿德里安正站在帐篷门口几英尺远的地方。他的左肩被重新包扎过了,敷料边缘整齐,深灰色外套的裂口处被临时缝过,针脚不太平整,但不影响穿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已经到了终点——确认她还可以自己走出来。他的灰绿色眼睛在月光里映出一层极浅的亮光。他在那里,没有走近,他只是在那个位置等待着,像一枚被放在了合适位置上的界碑,标记着她已经从那一端穿过了整段路程。

哈利从帐篷另一侧小跑着过来,在离她几步的地方停住了。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表情是一种"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但看到她已经站着了之后的微微放松。他开口说出的第一个词是:"——你站得住吗?"

米琳娜把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抬了一下。"站得住。"

斯内普站在更远的帐篷阴影里,手里端着一只杯子。他没有走过来,但他站在那里,在她的目光扫过去时,他把杯子放到了一旁的矮桌上,像那件他一直在做的事刚刚被完成了。月光漫过帐篷顶端,在草地上铺开一层浅银色的、正在散去的薄光。米琳娜站在那一片月光之中,她的影子被拉长到身侧的草地上,和旁边阿德里安的影子边沿交汇,像一幅正在被缓慢填色的画,正在临近完成的边角处。

她朝着营地出口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地面上被月光照亮的草叶在她脚边发出细微的、像是被压平之后正在缓慢回弹的声响,她在暮色与晨光的交界处停下,回身看了一眼,她看到斯内普已经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正在转身走向另一顶帐篷的方向,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渐和远方的阴影融为一体,像一个正在退出画框的笔触。她继续走着,穿过那层正在变薄的暮色,走向前方正在亮起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