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魁地奇球场上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面刮过来，吹得看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米琳娜坐在斯莱特林观众席的中排位置，深灰色的围巾裹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在球场上空快速移动的身影，没有刻意去寻找某一个人，但她的视线总是在那件红金色的格兰芬多队袍经过球场某一个特定区域时，多停留半秒。

伊莲娜坐在她旁边，正在翻一本古代如尼文的资料书，偶尔抬眼看看球场，像是把魁地奇当作阅读的间歇背景音。阿德里安坐在隔了三排的位置，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往她坐的方向落一下又移开。

"那个游走球有点奇怪。"伊莲娜头也没抬地说，"它只朝一个人飞。"

米琳娜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件红金色队袍上。哈利正在球场上方俯冲，那枚游走球在他身后紧追不舍，角度刁钻，轨迹诡异，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绕过其他球员朝他撞去。哈利的扫帚在空中急转了一个弯，游走球撞上了他身后的空气，弹开了一段距离又重新找回了方向。

米琳娜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解说员还没注意到。"伊莲娜翻了一页书，声音依然平稳，"但快了。"

然后那枚游走球找到了它的目标。它从侧下方斜插上来，角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刁钻，在哈利被另一名斯莱特林球员的扫帚带偏方向的瞬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手臂。

米琳娜站了起来。

她听到了那声脆响——不是来自球场上的声音，而是她自己在心里补上的、骨头折断的声响。哈利的身体从扫帚上歪了下去，整个人朝地面方向坠落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被他用另一只手拉住了扫帚柄，勉强稳住。但他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表情里有那种"我知道这根骨头断了"的、被疼痛钉住了一瞬的停滞。

他在降落。他的扫帚朝地面方向缓缓下降，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握着扫帚柄，整个人歪着，那截骨折了的手臂晃荡着，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格兰芬多的球员们围了上去，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看台上的人群开始发出杂乱的、混着关切和惊慌的声音。

米琳娜已经从斯莱特林观众席的台阶上冲了下去。她越过看台的边缘，穿过那些站着伸头看的学生们，跑过草坪边缘的围栏，朝哈利的降落点赶去。风从她耳边刮过，红发在身后扬成一道快速移动的线。

她到的时候，洛哈特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亮紫色的长袍，像是从观众席的另一头专门赶来"施以援手"的。他正弯腰看着哈利那条垂着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过度闪耀的、被舞台灯光照得太足了的那种亮，嘴里说着："不用担心，波特先生！我——吉德罗·洛哈特——完全有能力治愈这种程度的损伤。我在《与女鬼决裂》的第五章详细记录了如何应对骨折——"

他的手抬起来了。魔杖尖对准了哈利的手臂。

米琳娜的手比洛哈特的手更快。她伸手挡在了哈利的断臂和洛哈特的魔杖之间，动作很稳，没有碰到哈利的伤处，但刚好拦住了那个正在凝聚魔力的方向。"洛哈特教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清楚，像一枚圆形的铁片被平整地放在了桌面上，"我弟弟的手臂需要送到校医院去处理。庞弗雷夫人处理过很多魁地奇骨折。请你让一下。"

洛哈特那亮紫色的长袍在风中鼓了一下。他的笑容维持住了，但底部出现了一丝像水面被风吹皱后的那种轻微不平稳。"波特小姐，作为教授，我当然有能力——"

"请让一下。"米琳娜说。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穿透力没有变弱。她站在哈利和洛哈特之间，像一道被放在那儿就固定住了的、不打算被移开的细线。

洛哈特的魔杖尖停住了。他看了看米琳娜的表情，又看了看哈利那条不需要任何额外魔法也显然需要立刻送医的手臂，露出了一个重新调过光的笑容，退后半步，把手收了回去。"当然，当然——谨慎是值得表扬的。让庞弗雷夫人处理也好，毕竟她有日常经验。"

麦格教授已经走过来了。她看了看哈利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米琳娜，用一种带着赞许的、但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波特小姐说得对。哈利，跟我来校医院。洛哈特教授，谢谢你愿意提供帮助，但医疗事务还是交给庞弗雷夫人处理更合适。"

哈利被麦格教授扶起来了。他的脸还是白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但他站起来之后朝米琳娜的方向很快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像在说"我没事，别担心"。米琳娜站在原地，看着他跟着麦格教授穿过草坪，朝城堡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走进城堡大门的时候，她才把目光收回来。

周围看台上的人群已经重新坐下了。比赛还在继续，但米琳娜没有回去。她站在围栏边，看着远处城堡那扇关上了的门，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她没有回斯莱特林观众席，而是从球场侧边的通道绕了出去，沿着城堡西侧那条人少的走廊朝校医院的方向走去。

但她在校医院门口停住了脚步。庞弗雷夫人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走廊里站着的她，说："他在里面躺着了。骨头已经接好了，需要过一个晚上。明天就能走。你可以明天早上来看他。"

米琳娜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走廊里的烛光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安静的长线，贴在她身后的石墙上。

科林·克里维被发现石化的消息，是在哈利被送进校医院的当晚传到米琳娜耳朵里的。

消息是伊莲娜从走廊里带回来的。她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步，灰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一层。"又有一个。"她说，"格兰芬多的新生。那个总拿着相机到处拍人的，叫科林·克里维。"

米琳娜手里的书停在当前页。"他在哪里？"

"四楼走廊。接近当时发现洛丽丝夫人的位置。他的相机在旁边，摔碎了，里面的胶卷全都用过了，像是他拍下了什么。"伊莲娜在她对面坐下来，"邓布利多已经去了。费尔奇在那边巡逻，但他在发抖。这次没有人被当场抓住。"

米琳娜把书合上了。她坐在窗边，红发在湖底幽光中垂落成暗红色的弧度。她的手指在书封面上停了一会儿，脑子里正在把那几件事串成一条线：二楼走廊。血字。密室。费尔奇的猫。一个喜欢拍照的、崇拜哈利的新生。

"科林克里维被石化之后，他的相机里拍到了什么，"米琳娜说，"但在照片洗出来之前，没有人能看到那上面的内容。如果有人知道那个胶卷现在在哪里——"

"邓布利多拿走了。"伊莲娜说，"他的魔杖——他用了搜寻咒。胶卷在他到之前就已经被取走了，或者摔碎的时候内容就已经没了。"

米琳娜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把那本书放在窗台上，朝门口走去。伊莲娜在她身后问了一句："你去哪？"

"校医院。"

米琳娜走在深夜的走廊里时，步子依然稳。她经过那幅正在打鼾的老骑士画像时没有放轻脚步，那幅画翻了个身继续睡。她转过拐角，走过四楼走廊时，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但她经过那个位置时，指尖在口袋里的魔杖木面上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件工具的位置。

校医院的门没有锁。米琳娜在门边停了一下，看到最里面那张床上，哈利躺在那儿，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色在月光和灯光混合的光线中泛着一种"刚被折腾了一天"的疲惫。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天花板。

她走到床边的时候，哈利偏过头来看到她，像是并不意外。"你知道了。"

"科林克里维。"米琳娜在床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把外套下摆拢了拢，"你认识他吗？"

"他——"哈利的声音有些哑，"他总是在拍我。他说我——他说我是传奇。他没有恶意。他是一个好人。"

米琳娜坐在那里。月光从高窗斜落进来，在她和他之间铺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相信吗。密室。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哈利看着她的脸，那双绿眼睛在月光中亮得惊人。"你是在问我，如果那个'继承人'在斯莱特林——"

"我在问你，你相不相信。不是问你觉得是谁。"

哈利想了想。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道月光的光带上。"我不知道。但我不觉得是你。也不觉得是你的朋友。"他侧过头重新看她，"你认识什么人可能会做这种事吗？"

米琳娜没有直接回答。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根接骨木魔杖温润的纹路。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不是科林的，不是哈利的，是一个她没有亲眼见过但听说过很多次的名字。她的意识深处闪过了一些碎片：暗处、低语、一双黄色的眼睛、一个巨大的什么轮廓在水中移动。她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椎末端升起来，像是她触碰到了某件不应该被触碰的线索的边缘。

她睁开眼。哈利正看着她。"怎么了？"

"我看到了什么。"米琳娜说，"但我还看不清楚。那东西在地下，有水。但它不是一个人。"她停了停，把目光移向窗外，"我会继续看。如果有新的碎片，我会告诉你。"

哈利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你看到了什么"，只是安静地接受了"我还没有看清楚"这个答案。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床沿的空位。"你可以再坐一会儿。我暂时睡不着。"

米琳娜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椅背里靠了靠，没有挪到床上去。但她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像是确认了他还完整地躺在那里，手臂虽然伤了，但会好。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个安静的、不需要被填满的空间。

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又远去了。校医院里很安静，只有庞弗雷夫人偶尔在药柜前走动时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哈利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米琳娜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她在想那只消失在暗处的相机胶卷。在想墙壁上的血字用的是哪种材料。在想那声她无法辨认来源的低语。她指尖在魔杖木面上来回蹭着，像在读一枚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的地图。

夜色还很长。而她有一种直觉，今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被石化了。但如果真的有，她希望能比任何人先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