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彻底死寂了。
往日里此起彼伏的车马声、叫卖声、朝堂议事声,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放眼整座皇城,十里长街空空荡荡,朱红大门的王公府邸尽数落锁,连片的商铺门窗紧闭,地上落满枯叶,风一吹沙沙作响,荒凉得像是荒废数十年的孤城。
皇宫更是冷清得吓人。
千殿万阁,亭台楼阁,依旧是极尽奢华的帝王规制,可里头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伺候起居的宫女走光了,值守巡逻的禁军跑剩寥寥数人,跟着皇帝一辈子的老太监站在殿外,佝偻着身子,满眼麻木。
文武百官、世家权贵、宗室子弟,能走的全走了。
没人愿意死守一个昏庸偏执、为泄私怨不惜毒杀万民的帝王。
龙椅上的老皇帝,孤零零坐着。
偌大金銮殿,空荡荡的朝堂,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瘦又长,凄凉到了极致。
短短数日,他像是老了数十岁。
满头青丝彻底花白,眼窝深陷,满脸褶皱,原本凌厉威严的眉眼,只剩下疲惫、悔恨,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终于怕了。
以前他手握皇权,掌控生杀,俯瞰众生,从来都是万民跪他、臣子敬他、天下仰他。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无臣、无民、无兵、无民心。
所谓九五之尊,没了万民依附,就是个徒有虚名、困死孤城的可怜老人。
贴身太监迟疑许久,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劝道:“陛下……事已至此,大势已去,不如……下一道罪己诏吧。”
“向天下百姓认错,向景王致歉,或许还能挽回几分人心,保住大楚最后一丝根基。”
这话刺耳,却也是唯一的活路。
如今举国皆知,皇帝下毒害民、构陷忠贤、偏执乱政。
唯有低头认错,公开罪己,才能稍稍平息万民怒火,不至于落得万世唾骂、尸骨无存的下场。
老皇帝指尖死死抠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喉咙干涩发疼。
他一辈子高傲自负,执掌皇权四十余年,从未向任何人低头认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是君,万民是臣,君错何须向臣道歉?
可现在,他没资格高傲了。
他死死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胸腔翻涌,屈辱、悔恨、不甘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所有的傲气尽数崩塌。
“拟旨。”
三个字,沙哑苍老,带着无尽的颓然。
“朕德行有亏,治国失道,偏执乱政,听信谗言,毒害万民,愧对天下苍生。特此罪己,自省罪责,恳请万民宽恕,盼景珩息怒,保全大楚社稷。”
罪己诏一字一句,字字认罪,句句悔过。
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终于放下毕生尊严,向天下、向萧景珩低头了。
诏书拟好,快马加急,一路送往如今天下唯一的中心——云州。
京城仅剩的百姓、沿途残留的路人,看到公示的罪己诏,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嗤笑。
“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下毒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悔过?”
“无事皇权压身,有事罪己求恕,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人心凉透之后,再多道歉,也毫无意义。
此时此刻的云州,依旧是一片鼎盛繁华、烟火滚烫的盛世景象。
和死寂的京城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晨光洒满整座城池,新建的民居整齐排布,田间百姓忙着春耕开垦,街头市集热闹喧嚣,物资充足、物价平稳,人人脸上都是踏实安稳的笑意。
新来的百官朝臣、世家子弟,已经彻底融入云州体系。
有才学的各司其职,帮忙整顿民生、规划基建、打理政务;普通世家子弟安分守己,开荒种地、帮扶邻里,没人敢摆昔日京城权贵的架子。
在云州,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勤恳安生。
萧景珩治下,凭能力立身,凭善心立足,不看出身,不计过往。
也正因如此,越来越多人打心底里信服、敬重这位新晋明君。
墨inder手持刚刚送达的京城圣旨,快步登上城楼,脸上带着几分嘲讽。
“王爷,京城送来罪己诏,老皇帝公开认错,自省罪责,祈求万民原谅,盼王爷回京辅政,保全大楚江山。”
他语气里满是不屑。
早不认错晚不认错,等到江山崩塌、万民尽叛,才想着低头悔过,纯属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周围正在值守的官吏、百姓听到这话,瞬间炸开了锅。
“原谅?凭什么原谅!”
“当初他狠心下毒,要毒死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余地!”
“他怕丢江山、怕留骂名才认错,根本不是真心悔过!”
“我们千里逃难求活路,受尽苦难,凭他一纸诏书,就要我们既往不咎?不可能!”
百姓群情激愤,无人买账。
受过皇室苛税压榨、吃过朝廷断粮苦头、差点死于帝王毒计的人们,记得清清楚楚。
谁把他们推入深渊,谁给他们重生安稳。
是昏君弃民,是仙尊救世,是景王安世。
对错得失,所有人心里门儿清。
萧景珩立在城楼最高处,听完所有议论,目光淡淡扫过那纸鎏金圣旨,眼底没有波澜,无喜无悲。
他没有嘲讽,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清明通透。
“收了吧。”
轻飘飘三个字,直接盖棺定论。
“告诉京城,民心已失,江山已散,一纸罪己诏,换不回万民流离之苦,消不掉祸民之罪。”
“朕……”
他顿了顿,第一次坦然接下未来的帝王名分,语气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云州自立新政,与旧楚皇室彻底割裂。旧皇功过,交由天下万民评说,无需再来致歉,无需再来求和。”
话音落下,彻底斩断了旧皇室最后的一丝牵连和幻想。
他从不是谋权篡位的反臣。
是旧君失道、皇室弃民,是天下万民自愿择明主、归盛世。
墨影立刻领命:“属下即刻传回讯息,彻底断绝旧皇室念想!”
远在现代的徐念念,全程看完这场帝王认错、万民拒君的大戏,趴在收银台上笑得直乐。
这爽感简直直接拉满!
老皇帝机关算尽一辈子,玩弄权术、猜忌忠臣、压榨百姓,最后把自己玩成孤家寡人,被逼低头认错,还没人愿意原谅。
真就是自作自受,自取灭亡。
她顺手盘点了一下仓库库存,看着一堆临期的杂粮礼盒、滋补燕麦、高蛋白零食,干脆一次性清空大半。
反正放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全部投喂云州,继续把盛世根基打牢。
老旧冰柜白光持续闪烁,大批量物资稳稳空降云州各大粮仓、学堂、养老安置点。
温润的仙泽铺散开,滋养着整片土地和所有百姓。
云州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稳。
城楼之上,萧景珩感受着熟悉又温暖的仙泽降临,眼底所有的疏离和冷淡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温柔。
世人皆颂他明君仁德,说他终结乱世、缔造盛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一切荣光、一切民心、一切盛世山河,全部都来自那个跨越时空、默默兜底的小姑娘。
旧帝王放不下皇权,最终失了天下。
他从不在意皇权富贵,他只想守好这一方盛世,静待破壁相逢。
守万民,护山河,等一人归期。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