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马车在颠簸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方多病坐在车辕上,手里紧紧攥着缰绳,时不时回头看向车厢内。
车厢里,李莲花静静地躺着,气息比昨夜更弱了。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白,嘴唇干裂起皮,眉心始终锁着一个“川”字,似乎在梦中也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李莲花,你撑住。”方多病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前面就是灵山派了。听说那里有位‘识海灵童’,能通阴阳,断生死。只要到了那里,一定有办法救你。”
其实方多病自己也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此刻的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明知是假的,也不敢放手。
“咳……”
车厢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方多病心头一紧,连忙勒住马缰,跳下车冲进车厢。
“李莲花?你醒了?”
李莲花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他看着方多病焦急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方小宝……你这是……要把我拉去哪儿埋了?这马车……晃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胡说八道!”方多病红着眼吼道,“是去救你!灵山派有高人,能通阴阳,一定能解你的毒!”
“灵山派……”李莲花眼神微动,随即轻笑一声,“那地方……全是骗子。那个什么灵童……不过是个会点障眼法的小把戏罢了。”
“是不是骗子,去了才知道!”方多病固执地打断他,“你闭嘴,省点力气。”
李莲花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抹无奈:“方小宝,没用的。碧茶之毒……早已入骨。神仙难救。”
“我说是就是!”方多病猛地伸手扣住他的脉门,一股精纯的内力再次渡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内力触碰到李莲花经脉的瞬间,方多病脸色骤变。
李莲花的经脉……已经枯竭了。
就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无论注入多少水,都会瞬间渗漏殆尽。碧茶之毒不仅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更将他的生机一点点抽离。
“怎么会……”方多病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李莲花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不信!”方多病大吼一声,猛地盘膝坐在他对面,双手抵住他的后心,“扬州慢乃纯阳内力,最是生生不息。我就不信压不住这寒毒!”
“方小宝,住手!”李莲花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方多病充耳不闻。
他双目紧闭,眉心紧锁,体内那股属于天机堂少主的雄厚内力,如决堤的江水般,不要命地涌入李莲花体内。
“呃……”
李莲花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那股纯阳内力虽然温暖,但在碧茶之毒的绞杀下,反而激起了毒素的反扑。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痛得他几乎昏厥。
“别……别输了……”李莲花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会……受损的……”
“闭嘴!”方多病额头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不肯松手,“我说过,绝不会让你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马车外的风停了,车厢内的空气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方多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流失,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而李莲花脸上的青灰之色,却只是在短时间内褪去了一些,随即又慢慢浮现出来。
碧茶之毒,太过霸道。
“噗——”
方多病忽然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李莲花的衣襟上。
“方小宝!”李莲花终于急了,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
“没事……”方多病擦去嘴角的血,咧嘴一笑,那笑容虚弱却倔强,“这点内力……算什么。本少爷……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内力。
这一次,他动用了本源。
那是武者修炼的根本,一旦受损,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折损阳寿。
“你疯了!”李莲花目眦欲裂,“方多病!你给我住手!你要是敢为了我废了武功,我……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好好活着……”方多病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开始涣散,“别做鬼……做鬼……太冷了……”
随着最后一股本源内力渡入,方多病身子一软,倒在了李莲花身上。
车厢内恢复了死寂。
李莲花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暂时压制住寒毒的暖流,看着趴在自己胸口昏死过去的少年,眼眶终于红了。
“傻瓜……”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方多病的发顶,声音哽咽。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马车还在前行,载着两个生死相依的人,驶向那个充满未知与谎言的灵山。
而在那之前,少年用自己的半条命,为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剑神,强行续上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