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萍末

云隐山的秋意已深，枫叶如火，铺满了下山的石阶。

“李莲花，你真的不回去看看？”方多病背着行囊，站在山道口，一步三回头。他手中的尔雅剑虽已归鞘，但周身那股凛冽而温润的剑意，却已非吴下阿蒙。

李莲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提着个装满干粮的布包，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看什么？看那些老家伙哭哭啼啼，还是看云彼丘那张虚伪的脸？我现在就是个种萝卜的，江湖上的事，与我何干。”

“可是……”方多病皱眉，“我听说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四顾门旧部在暗中集结，金鸳盟余孽也蠢蠢欲动，还有人说……说在江南看到了李相夷的剑法。”

李莲花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江湖传言，十句有九句是假的。李相夷十年前就死在东海了，现在活着的，只有李莲花。”

两人一路无话，下了云隐山，便往最近的扬州城而去。

刚进城门，一股喧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话题竟出奇地一致。

“听说了吗？四顾门要在下个月举行‘赏剑大会’，说是找到了当年门主的遗物！”

“什么遗物？我看是想借机重立门主吧！听说韩冲那些老家伙都出山了！”

“嘘，小声点！我还听说，当年李相夷根本没死，他是练成了神功，闭关去了！这次出关，定是要清算旧账！”

方多病听得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李莲花，却见那人正蹲在一个卖萝卜的小摊前，跟小贩讨价还价。

“老板，这萝卜怎么卖？便宜点，我多买几根。”

“三文钱一斤，不讲价！”

“两文，我全要了。”

方多病无奈地扶额，走过去扔下一两银子：“不用找了，萝卜我们都要了。”

小贩乐开了花，连连道谢。

李莲花抱起萝卜，瞪了方多病一眼：“败家子，一两银子能买多少萝卜了？”

“李莲花！”方多病压低声音，“你难道没听到吗？他们在说你！四顾门要有大动作了！”

李莲花抱着萝卜，目光扫过街头那张崭新的告示——那是四顾门发布的“赏剑大会”英雄帖，落款处赫然盖着四顾门的旧印。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听到了。不过，李相夷已经死了，现在的李莲花，只关心今晚能不能吃上萝卜炖排骨。”

“你……”方多病气结。

就在这时，街角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穿四顾门服饰的弟子骑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手持长鞭，神色倨傲，竟直接在大街上挥鞭驱赶行人。

“啪！”

长鞭甩在李莲花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方多病大怒，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李莲花一把拉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莲花低声道，拉着方多病退到路边。

那队人马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那是四顾门的新晋弟子，仗着门势，在城里横行霸道。”路边一个老者叹息道，“听说这次赏剑大会，是为了选出一位新门主，这些人都是在为新门主立威呢。”

“新门主？”方多病冷笑，“四顾门的门主，只有李相夷一人！”

李莲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走吧，”他淡淡道，“找个客栈住下，今晚的萝卜排骨汤，得多放点姜，驱驱寒。”

入夜，客栈内。

方多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起身走到窗边，却见隔壁房间的窗户开着，李莲花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根萝卜，对着月亮发呆。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原本慵懒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李莲花，”方多病轻声道，“你其实很在意吧？”

李莲花咬了一口萝卜，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在意什么？”

“在意四顾门，在意那些旧部，在意……李相夷这个名字。”

李莲花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方小宝，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李相夷太累了，他背着太多的责任，太多的恩怨。我只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地躺在东海的海底，不再被打扰。”

“可是江湖不答应。”方多病道，“只要有人记得李相夷，江湖就不会让他安息。”

李莲花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那就让他们闹去吧。反正，我只会种萝卜。”

说完，他翻身回屋，关上了窗户。

方多病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心中却明白，这场江湖的风雨，终究是避不开了。

风起萍末，浪成微澜。

那个被世人遗忘在东海的英雄，或许真的要在这一场风波中，被迫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