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方多病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断壁残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里原本灼烧般的剧痛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通透感。

“我……没死？”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夜袭、毒烟、还有最后那一刻，李莲花眼中流转的诡异碧光。

“李莲花！”

方多病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慌乱地四处张望。

“在这儿呢……别喊魂……”

一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从角落的干草堆里传来。

方多病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只见李莲花面色青灰，双目紧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即便是在昏迷中，眉头依然紧紧锁着，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最可怕的是，李莲花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竟蔓延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某种诡异的咒文，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搏动。

“李莲花！你怎么了？醒醒！”方多病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若游丝，寒如冰窖。

方多病心中大骇，连忙扣住李莲花的手腕。这一探，他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指尖直冲脑门，险些让他握不住手。

李莲花体内的经脉，乱得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而在那混乱的源头，一股霸道无比的剧毒正盘踞在心脉之上，死死压制着最后一点生机。

“是碧茶之毒……”方多病脑中轰的一声，“你为了救我，竟然强行催动了这种毒？！”

他想起昨夜李莲花眼中的碧光，想起那股瞬间冻结空气的寒意。那是以命换命的打法。1

“咳咳……”李莲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咳出了肺腑，嘴角溢出的黑血染红了衣襟，“方小宝……别晃了……再晃……我就真散架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方多病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你等着，我这就给你输内力！”

“别……费劲了……”李莲花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这毒……连我自己都压不住……你的扬州慢……救不了我……”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你死吧！”方多病急得满头大汗，“你是神医，你自己有没有解药？”

李莲花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碧茶之毒……无药可解……我这些年……不过是拖着罢了……如今毒入肺腑……怕是……大限将至……”

“放屁！”方多病猛地吼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李相夷不会死，李莲花也不能死！你说过要种一辈子萝卜的！”

他一把背起李莲花，动作虽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李莲花虚弱地抗议。

“闭嘴！”方多病咬牙道，“我想起一个人。我师父曾经提过，天下之大，唯有云隐山的‘素手医仙’能活死人、肉白骨。虽然她脾气古怪，从不救人，但你是李相夷，只要你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能求她救你！”

“云隐山……路途遥远……”李莲花声音越来越低，“而且……那老太婆……最讨厌……欠人情……”

“那就让她讨厌去！”方多病大步走出破庙，清晨的冷风灌进衣领，却吹不灭他心中的焦灼，“李莲花，你给我听好了。这条命是你硬塞给我的，在还清之前，阎王爷也别想把你带走！”

方多病背着李莲花，迎着初升的朝阳，一步步踏上布满荆棘的山路。

身后的破庙在晨光中逐渐远去，而前方，是云雾缭绕、吉凶未卜的云隐山。

李莲花趴在方多病宽厚的背上，听着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意识再次陷入模糊。

“傻小子……”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后彻底昏死过去。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掩盖了来时的足迹，却掩盖不了这一路向死而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