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鸳盟总坛的偏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笛飞声看着榻上虽然苏醒却依旧面色惨白如纸的李莲花,眉头紧锁。他方才强行输进去的悲风白杨内力,竟如泥牛入海,非但这人的脸色未见红润,反而隐隐透出一股灰败的死气。
“没用的。”
一道娇媚却带着几分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角丽谯一身红衣似火,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目光在李莲花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作毫不掩饰的怨毒,但在转向笛飞声时,又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尊上,别白费力气了。”角丽谯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语气幽幽,“碧茶之毒,乃天下奇毒之首。此毒入体,如附骨之疽,早已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尊上的悲风白杨虽然霸道,却只能压制一时,若是强行驱毒,只会加速他的死期。”
笛飞声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有办法?”
角丽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尊上果然了解我。这世间,能解碧茶之毒的,唯有我金鸳盟秘传的‘悲风催骨’之法。但这法子极险,需以施术者深厚的内力为引,打通受术者全身经脉,将毒素逼至一处再行拔除。稍有不慎,受术者便会经脉寸断,成为一个废人。”
“只要能救他,废人又何妨?”笛飞声冷冷道,随即又警觉地盯着角丽谯,“你会这么好心?”
角丽谯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尊上说笑了。我角丽谯这辈子,心里只有尊上一人。尊上在意的人,我自然也会在意。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李莲花,意有所指,“当年云彼丘那件事,我也只是想要个名分,并未真想置李相夷于死地。如今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剑神的风采?我若救活他,也算是全了尊上的一番执念。”
提到“云彼丘”三个字,李莲花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看着角丽谯,眼神依旧淡淡的,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角大美女,”李莲花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这‘悲风催骨’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治病的路数。经脉寸断的风险太大,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这身子骨,凑合活着挺好。”
“李相夷,你怕了?”角丽谯挑眉,激将道,“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恢复武功,只想赖在尊上身边当个寄生虫?”
“激将法对我没用。”李莲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笛飞声,送我回莲花楼吧。我想吃狐狸精做的……哦不对,我想吃方小宝做的饭了。”
笛飞声没有理会李莲花的胡言乱语,他盯着角丽谯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沉声道:“开始吧。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角丽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但转瞬即逝。她走到榻前,双手运起十成内力,掌心泛起诡异的红光:“尊上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笛飞声退到一旁护法,目光紧紧锁定两人的动作。
角丽谯一掌按在李莲花后背的大穴之上。刹那间,一股灼热至极且霸道无比的内力蛮横地冲入李莲花体内。
“唔!”李莲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
这哪里是解毒?这分明是借着解毒的名义,在强行冲击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那股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如遭火燎,剧痛钻心。李莲花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他清楚地感觉到,角丽谯正借着这股力量,试图震断他几处关键的大穴。
“角丽谯,你在干什么?”笛飞声察觉不对,厉声喝道。
“尊上,毒素顽固,我必须下重手!”角丽谯大声喊道,手下的动作却愈发狠辣,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李相夷,既然你没死在东海,那就死在我手里吧!废了你的经脉,看你还怎么跟我抢尊上!”
李莲花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心中暗自叫苦。他现在的内力十不存一,根本无法抵挡这股外来的侵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莲花忽然松开咬破的嘴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在床榻边缘轻轻叩击了三下——那是当年四顾门遇袭时的暗号节奏。
笛飞声瞳孔一缩。
那是李相夷的独门暗劲!
“住手!”
笛飞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榻前,一掌拍向角丽谯的后心。
角丽谯没想到笛飞声变脸如此之快,仓促间只能撤掌回防,身形向后飘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尊上!毒素尚未逼出,此时停下,前功尽弃啊!”角丽谯捂着胸口,一脸委屈与不可置信。
笛飞声看都没看她一眼,反手扣住李莲花的手腕,输入一道柔和的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此时的李莲花已经疼得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前功尽弃?”笛飞声转过身,眼神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角丽谯,你当我瞎吗?你刚才用的不是‘悲风催骨’,是‘摧心掌’的变种。你想废了他,让他变成真正的废人。”
角丽谯脸色一变,随即凄然一笑:“是!我是想废了他!尊上,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值得你如此挂怀?只有他死了,或者废了,尊上的眼里才能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滚。”
笛飞声只吐出一个字。
“尊上……”
“滚出金鸳盟,否则,死。”笛飞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角丽谯死死地盯着榻上奄奄一息的李莲花,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怨毒地看了一眼李莲花:“好,我走。但李相夷,碧茶之毒无药可解,你就等着慢慢烂死吧!”
说完,她红衣一卷,转身离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莲花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全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疼。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面前一脸阴沉的笛飞声,虚弱地扯了扯嘴角:“笛盟主……这下……你也看清了吧……这女人……心狠手辣……”
笛飞声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还要调侃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甚,却又无可奈何。
“李相夷,”笛飞声沉声道,“看来除了我,没人能救你。从今日起,我会用悲风白杨每日为你压制毒性。你若敢死,便是输给了我。”
李莲花苦笑一声,闭上眼睛:“那我这下半辈子……岂不是要赖上你了……”
窗外,风雪又起,掩盖了金鸳盟内的这场暗流涌动,却掩盖不了这江湖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