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笛声寻踪

残阳如血，将荒僻的破庙染得一片凄艳。

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笛飞声勒住马缰，金鸳盟主那双向来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却罕见地凝起一丝阴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混杂着枯草与尘土的味道，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李相夷。

不，现在该叫他李莲花了。

笛飞声翻身下马，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碎了什么。他循着那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笛音，一步步走向破庙深处。那笛声不再是当年《相夷太剑》出鞘时的激昂，也不再是东海之战时的决绝，它虚弱、飘忽，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琴弦，在风中苦苦支撑。

终于，在供桌后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人。

李莲花蜷缩在干草堆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已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哑的褐色。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纸，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支断了一半的笛子，就在他手边，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笛飞声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那个让他追了十年、恨了十年、也等了十年的李相夷？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探一探对方的鼻息，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肌肤的瞬间，僵在了半空。

救？还是不救？

若救，便是救回了那个曾将他踩在脚下、让他尝尽败绩的李相夷。那个不可一世、光芒万丈的剑神，是他笛飞声此生最大的执念，也是他心中最深的刺。

可不救……

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李莲花，笛飞声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的追逐，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他想要的，是与全盛时期的李相夷再战一场，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将死之人收尸。

“李相夷，你倒是会挑地方死。”笛飞声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他收回手，站起身，背对着李莲花，负手而立。

“你欠我一场公平的对决，还没还。你若就这么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破庙外，风声更紧了。

在一棵枯树后，一道红色的身影悄然隐现。角丽谯那双妖冶的眸子，死死盯着庙内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尊上，你终究还是心软了。”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软剑，“李相夷……你果然还是他的软肋。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庙内，笛飞声依旧背对着李莲花，久久未动。

许久，他忽然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蹲下身，强行塞进了李莲花嘴里。

“李相夷，你给我听好了。”他凑近李莲花耳边，声音低沉而霸道，“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杀你。你若敢死，我便将你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他一把将李莲花抱起，大步走出破庙。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抹红色，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