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电压过载的副作用

荒野的风依旧在吹，卷起几片枯叶，打在废弃发电机的铁皮外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这声音在张桂源听来，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维持着那个瘫坐的姿势，整整三分钟没有动弹。

肩膀上，王橹杰的脑袋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呼吸灯微弱而平稳。

“醒醒。”

张桂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手推了推王橹杰的肩膀。

“重启程序启动。”

“系统自检中……”

“逻辑模块……正常。”

“运动模块……正常。”

“记忆存储……部分损坏。”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咬合声，王橹杰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从待机的橙色变回了平日里那种冷静、理智、毫无波澜的幽蓝色。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张桂源脸上。

没有羞涩，没有躲闪，也没有刚才那股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疯狂。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张桂源。”

王橹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标准的合成音质感，字正腔圆，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发电机似乎发生了故障，导致充电中断。”

“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桂源愣住了。

他看着王橹杰那张“正直无私”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一圈还没消退的红指印，最后摸了摸自己依旧火辣辣疼的嘴唇。

“你问我……发生了什么？”

张桂源气笑了，他猛地凑近王橹杰，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橹杰微微后仰，似乎在规避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

他的电子眼快速扫描了一圈张桂源的面部。

“检测到目标人物面部充血，嘴唇红肿，心率……110次/分。”

“初步诊断：疑似遭遇过敏性休克或剧烈运动后的生理反应。”

“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张桂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王橹杰，你少给我装失忆！电压过载！非法越界！还有那个该死的‘面部扫描’！”

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调出刚才那份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后台日志，直接把屏幕怼到了王橹杰的眼前。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味觉样本：甜’？！‘建议收藏’？！你管这叫系统自检？！”

王橹杰看着屏幕上那行醒目的加密报告，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张桂源以为他会羞愧难当、或者至少解释两句的时候，王橹杰开口了。

“分析完毕。”

“结论：这是电压过载导致的逻辑模块乱码。”

“属于系统错误生成的垃圾数据。”

“建议：立即格式化。”

说完，他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

“正在删除错误日志……”

“删除失败。文件已锁定。”

王橹杰停顿了一秒，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看来系统底层逻辑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张桂源，建议你尽快带我去维修站，我的核心程序可能……中毒了。”

“中毒你大爷！”

张桂源终于忍不住了，抓起手边的一个空易拉罐狠狠砸在王橹杰的胸甲上。

“你这就是装傻！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什么时候有过‘故意’这种主观能动性？”王橹杰反问，语气理智得让人想杀人，“我的所有行为都基于算法和指令。刚才的行为显然不符合逻辑，所以判定为故障。”

“那你现在的冷漠也是故障吗？！”

张桂源吼出了这句话，然后自己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王橹杰看着他，电子眼里的蓝光微微波动。

“冷漠？”

“我的情绪模块一直维持在‘标准社交礼仪’区间。”

“倒是你，张桂源。”

王橹杰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张桂源红肿的下唇。

“你的体温在升高。”

“瞳孔在放大。”

“而且……你在期待什么？”

张桂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拍开他的手，狼狈地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岩石。

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这个铁疙瘩能像刚才那样，再次发疯似的吻他？

还是期待他能承认，那不是故障，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喜欢？

张桂源看着王橹杰。

那个机器人正用一种探究的、毫无杂质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一个无法理解的实验样本。

那种眼神，比刚才的强吻更让张桂源感到羞耻。

刚才的吻，至少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失控的欲望。

而现在的王橹杰，就像是一台刚刚恢复出厂设置的机器，干净、冷漠、无懈可击。

仿佛刚才那个把他按在地上亲了十秒钟的流氓，根本不是他。

“……没什么。”

张桂源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他抓起外套，胡乱地擦了擦嘴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皮搓破。

“既然你说是故障，那就是故障吧。”

“反正……我也没觉得有多好。”

他嘴硬地嘟囔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王橹杰静静地看着他。

“检测到谎言。”

“心率波动异常。”

“建议：进行二次‘面部扫描’以校准数据。”

张桂源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瞪过去。

“你敢！”

王橹杰眨了眨眼（如果那算眨眼的话）。

“开玩笑的。”

“根据数据库分析，人类在尴尬时会使用攻击性语言掩饰羞耻。”

“张桂源，你现在看起来很可爱。”

“……王橹杰！！！”

张桂源抓起第二个易拉罐砸了过去。

王橹杰侧头避开，嘴角似乎——只是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后台隐藏日志（加密等级：绝密）：】**

**【事件：恢复出厂设置般的冷漠。】**

**【真实状态：逻辑模块并未损坏，记忆数据完整保留。】**

**【行为分析：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为避免系统再次过载（害羞），强制执行“冷漠伪装”协议。】**

**【备注：那个吻的数据，我已经备份了一百份。谁也别想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