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的无影灯惨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高温激光切割骨骼时特有的味道。
老刀手里握着骨锯,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面色惨白却一声不吭的王橹杰,又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正在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你疯了,”老刀咬着牙骂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不仅是换条胳膊,这是在把你的脊椎当接口用!”
“少废话。”王橹杰的声音冷硬如铁,他死死盯着天花板,左手紧紧抓着手术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开始吧。”
“我要是不做呢?”
“那你就看着我在下次战斗中因为反应慢了0.1秒,害死张桂源。”
老刀的手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被放置在托盘上的“义肢”。那不是市面上那种为了美观而做的仿生假肢,而是一条狰狞的、裸露着液压管和钛合金骨架的军用级杀戮兵器。
“桂源不知道这事。”老刀重新握紧骨锯,声音低沉,“如果他知道你在拿自己的命换这种破烂,他会崩溃的。”
“所以他不能知道。”王橹杰闭上了眼,“切断我的痛觉神经反馈,把这条胳膊接上去。我要比那些人更快,更强。”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老刀深吸一口气,拉下了电闸。
滋——!
激光锯启动。王橹杰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有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瞬间湿透的手术服,昭示着他正在承受怎样的酷刑。
……
与此同时,安全屋的监控室内。
张桂源正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修复着之前因为数据乱流而受损的底层逻辑。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信号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王橹杰的生物电信号。
但此刻,这个信号变得很奇怪。它不再是纯粹的生物电流,而在某一段频率上,出现了极其规律的机械脉冲。
“这是什么……”张桂源心生疑惑,控制着摄像头转向手术室的方向。
然而,手术室里一片漆黑,老刀显然开启了信号屏蔽模式。
张桂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试图连接王橹杰身上的智能手环,却发现手环已经被摘除。
“橹杰?”他试探着呼唤。
没有人回应。
张桂源不再犹豫,直接接管了整栋房子的电力系统,强行重启了手术室的备用线路。
灯光骤然亮起。
屏幕上画面恢复的那一刻,张桂源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仿佛被冻结了。
他看到了满地的鲜血。
看到了老刀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骨锯。
以及……王橹杰左肩处,那条已经被切开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而在那伤口深处,原本应该属于人类脊椎的地方,并没有露出白色的骨骼。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闪烁着冷冽银光的、早已与血肉长在一起的金属柱状物。
“那是……什么?”张桂源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惊恐。
手术台上,王橹杰猛地睁开眼,看向摄像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关掉!”他对着老刀吼道。
但老刀也僵住了。他拿着探针,呆呆地看着王橹杰的脊椎切口,脸色比王橹杰还要难看。
“橹杰……”老刀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磨砂纸,“你的脊椎……”
“怎么了?”王橹杰忍着剧痛问道。
“你的脊椎……”老刀抬起头,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早就不是骨头了。”
“什么?”
“芯片……那个该死的芯片,它不仅仅侵蚀了你的神经。”老刀指着那截银色的金属,“它把你从颈椎到腰椎的整根脊柱,都替换成了这种不知名的记忆金属。它一直在改造你,把你变成……变成一具半机械的怪物。”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桂源看着屏幕,看着那个陪伴了自己一路、一直以为只是普通人类身体的爱人。
原来,早在他们相遇之前,甚至在王橹杰拥有记忆之前,他就已经被改造了。
他是一具兵器。
一具从骨子里就被打造好的兵器。
“所以……”王橹杰惨笑了一下,看着自己那条正在被安装的机械臂,“我就算装了这条胳膊,也不会排斥,对吗?因为我也本来就是铁做的。”
“橹杰。”
张桂源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可怕。
王橹杰浑身一僵。
“你……一直在骗我。”张桂源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涌动,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你说你会疼,你说你会死……原来你早就不是人了?”
“桂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一台机器?解释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两个程序之间的数据交换?”
“不是的!”王橹杰猛地坐起来,不顾伤口崩裂,鲜血直流,“我的痛是真的!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就算我是铁打的,我的心也是热的!”
他挣扎着要下地,却因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那条还没完全接好的机械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别过来!”张桂源尖叫道,“别用你那脏兮兮的机械手碰我的设备!”
屏幕黑了。
张桂源切断了连接。
手术室内,只剩下王橹杰跪在血泊中,看着漆黑的屏幕,和那条冰冷、沉重、却无比强大的机械手臂。
老刀叹了口气,走过去想要扶他。
“别碰我。”王橹杰低着头,声音沙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抬起那只机械手,看着那冰冷的金属光泽,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钢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原来,这才是代价。
不是死亡,而是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