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号协议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桂源感觉自己像是一片飘浮在深海中的落叶，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冰冷包裹着他。

“桂源……”

“醒醒，张桂源！”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面上传来的，带着焦急和颤抖。他试图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除颤器充电！360焦耳！让开！”

“砰！”

剧烈的电流再次贯穿身体，张桂源猛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光。

“他醒了！天哪，瞳孔有反应了！”

老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张桂源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终于聚焦。他看到了隧道顶部斑驳的水泥，闻到了空气中焦糊的味道，还有……那只紧紧握着他手掌的、颤抖的手。

他转过头。

王橹杰正跪在他身边，满脸泪痕，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他，里面盛满了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橹……杰……”张桂源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说话！别动！”王橹杰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流了好多血……你的鼻子、耳朵都在流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桂源看着爱人那张苍白却鲜活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你……活了……”

只要他活着，哪怕自己变成废人，也值了。

然而，还没等王橹杰回应，隧道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热源信号显示在里面！”

“封锁出口！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普罗米修斯”的清理部队。他们追上来了。

王橹杰猛地回头，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他站起身，挡在张桂源身前，像一只护崽的孤狼。

“老刀，带他走！”王橹杰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维修通道走，那里有出口。”

“那你呢？”老刀一边收拾急救箱一边问。

“我断后。”

王橹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张桂源掉落的那个特制终端手表，戴在自己手腕上。随后，他熟练地操作着车载电脑的残骸，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幽灵图标再次浮现。

“我是Ghost。”

王橹杰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变成了那个令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电子音，“既然你们想玩，那我们就玩到底。”

……

隧道外，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呈战术队形逼近。

“目标确认在车内。准备强攻。”队长挥手示意。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雇佣兵的头盔显示器突然黑屏，紧接着，红色的骷髅标志占据了整个视野。

“怎么回事？系统被黑了！”

“通讯中断！我们被锁定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隧道上方的照明灯突然全部爆裂，黑暗降临。紧接着，隧道内的消防喷淋系统被远程激活，喷出的却不是水，而是高浓度的液氮——那是张桂源之前为了运输生物样本而改装的系统。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极寒的液氮瞬间冻结了他们的护目镜和关节，将这支精锐小队变成了冰雕。

王橹杰站在黑暗中，借着终端屏幕的微光，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空洞而残忍，不再有之前的犹豫和温情。此时此刻，他不是那个渴望平凡的王橹杰，他是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是“普罗米修斯”亲手制造出来的梦魇。

“第零号协议已启动。”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清除完成”，低声自语。

那是张桂源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原本是为了自毁程序设计的，现在，成了他的屠刀。

解决完追兵，王橹杰转身跑回车内。

张桂源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老刀正在给他注射 stabilizer（稳定剂）。

“我们得走了。”老刀看着王橹杰，眼神复杂，“你刚才用的那个手段……那是最高级别的网络攻击。警方和情报局很快就会追踪到这里。”

“让他们来。”王橹杰抱起张桂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着易碎的瓷器，“但在他们来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宏图科技。”王橹杰的眼中闪过一丝血光，“李默不在监狱，他在宏图科技的地下机房。我要去把那个老东西揪出来，让他亲眼看看，他制造出来的怪物，是怎么毁掉他的帝国的。”

迈巴赫再次轰鸣，冲破隧道的黑暗，驶向黎明前的最后一片夜色。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张桂源静静地躺在后座，手腕上的终端依然亮着微光。

屏幕上，一行小字正在闪烁：

【神经连接同步率：100%。痛觉共享：开启。】

原来，为了唤醒王橹杰，张桂源不仅烧毁了自己的神经，还将两人的痛觉神经通过那个“后门”连接在了一起。

王橹杰感受到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张桂源用生命在为他伴奏。

这场复仇之路，注定要用鲜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