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秦生和庄二福从山坡上走了下去。越往下走,庄二福越是被周围的陶土兵吸引——几乎每一个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逼真感,那些盔甲的纹路、握矛的手势、面部的轮廓,就像是真的有人被包裹在泥胎里面,隔着上千年的尘土凝视着他...
很快,两人走到一个由明转暗的位置,光线陡然沉了下来,像是被头顶的土石吸走了。
马秦生停下脚步,转头说道:“二福,再往里走,就算进入地宫了。你可记得我的嘱咐?”
庄二福点了点头。
“马兄放心,我记着的。”
马秦生便带领他继续往前走。从进入地宫的那一刻起,马秦生就一直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偶尔扫一眼旁边的古壁便移开;而庄二福却左顾右盼,将地宫里那些陶土马、千姿百态的陶土兵尽收眼底,像是要把它们的每一道纹理都刻进脑子里。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后,马秦生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铜人。”
庄二福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面前那尊铜人几乎有三层楼高,通体泛着幽暗的青色光泽,表情肃穆冷漠,一双眼睛俯视着下方,像在看脚下的蝼蚁。它手中握着一柄几乎与人身等高的长剑,剑尖抵地,傲然挺立,像是一尊从地底诞生的神灵,沉默地守着这座早已死寂的陵墓。
马秦生低着头,快步从铜人面前走过,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但庄二福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目光牢牢锁住了那尊铜像的脸。
“这种感觉...”
他往前一步步靠近铜人,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一样,心中激动不已。
“这种从未有过的兴奋,这是...”
他完全忘记了马秦生的嘱咐,只是越走越近,直到站在铜人脚下,仰头与那双空洞的铜眼对视...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铜人的眼眶和口部似乎正在渗出一缕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液!
“嗯?”
他感到疑惑,但还没来得及多想,意识就瞬间剥离了躯体——
“呼——”
恍惚之中,他听见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杀!”“杀啊!!”
无数古代士兵的身影在他眼前交织,刀剑碰撞的巨响、盾牌被击碎的闷声、临死前的惨叫,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灌满了他的耳朵,又猛烈地溢出到他的脑中!
“咔!啪!”“啊!!”“啊呀!!”
庄二福的意识在那些画面中穿行。他看见大量陶土人的形象在眼前浮动、又纷纷倒下,与泥土一起染成了暗红色。
“这些,这些人经历的是真正的战争...”
他低声自言自语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兵器与鲜血、堆积如山的尸体,在那些残破的战旗下面,成就了一座曾经庞大的帝国。
“那个年代...原来是这样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不,还不止这些。”
庄二福一愣:“什么?难道还有别的?”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就骤然变换——战争结束了,城池的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墨迹未干的《诏令》。
庄二福走近过去,好奇地看向这些诏令,只见上面的字迹大同小异:
“令各郡县,征发丁壮,赴山劳作以筑陵,或从军...”
“逃亡者、失期者论重罪...”
“邻里不举,连坐...”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紧接着,他看见了——成千上万的青壮年男子被官吏从家中拖拽出来,有的人还穿着田里的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饼。他们的妻儿跟在后面哭喊着,却被官吏推搡着挡在门外。还有不少人穿着囚衣、套着枷锁,脚步沉重地走在队伍末尾,不知是犯了什么罪,还是只是受了家族的牵连。
庄二福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拖走的人,看着哭泣的女人和小孩,心里很快理解了这一切。
“竟然是这样...竟然...”
他想起大哥被拖走的那天,想起他死在囚牢里的惨状;又想起那些在如诗山上日夜被驱赶着干活的仆人,想起他们任劳任怨,当牛做马的样子...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对待老百姓?!这和极儒教有什么区别啊?”
庄二福怒不可遏!!
“畜牲,这群畜牲!!”
他看向一个正在被抓的农民,拔腿就要冲过去!然而,他还没跑起来,面前就忽然竖起一道密密麻麻的屏障——一堆染着暗红色泥土的兵器:刀、矛、戟、剑,交错堆叠,像一面由兵器组成的墙,横在他面前。
“毋妄干预,犯者重罪!!”
庄二福吃了一惊!
“谁?是谁在说话?”
他话音未落,在那堆兵器上方,一张巨大的铜脸就从在那堆兵器之上浮现出来——那正是他在外面与之对视的那尊铜人的脸!那张脸并不是静止的,而是活着的,它用冰冷无比的目光凝视着庄二福,仿佛一座高山俯视尘埃一样!
(未完待续)2
这铜人还会冒脸?好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