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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庄二福在秦安城(一)

极儒教的灭亡

两天后,庄二福终于到达了秦安城。

“呼,总算是到了。”

秦安城比他在路上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热闹。城门大开,行人来往如织,推车的、挑担的、牵羊的,都挤在门洞里进进出出...

庄二福进了城。只见街道两边商铺紧密地挨着——酒肆门口挂着红布幌子,肉铺前的钩子上挂着整扇的羊肉,茶坊里传出说书人的拍案声,还有几家卖胡饼、卖干果的摊子摆在路边,热气腾腾的香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中一喜。

“这次可真是来对了地方。”

庄二福高兴地下了马,一只手牵着马缰绳,走在青石铺成的大街上。他很快便发现街上行走的马车极少,倒是羊群随处可见——有人赶着十几只羊穿过街口,羊蹄踩在石板上嗒嗒作响,留下零零星星的黑粪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烈的、混合着酒糟和羊膻味的独特气息,这是秦乡地区独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

“这地方可真是热闹,比以前那些破地方好太多了...但我还是得先找一家客栈去吃喝,吃饱喝足了才好去学本事,交朋友...”

庄二福沿着主街走了好一会儿,在一家挂着“秦安老店”旧木招牌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店门口站着好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啊,好香...”

店里飘出一股浓郁的羊肉汤香气,混着老酒的醇厚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好,就这家了。”

他正要往里走,却发现门口挤着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刚刚就有两个拎着油纸包的人侧身挤出来,满头是汗,一看就知道是在里面排了好一阵子的队。

“这么多人...”

他收住脚步,牵着马走到旁边一棵老树下,把马缰绳拴在树干上,然后回到队伍末尾站定。

前面几个人正聊得起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后面的人也能听清。

“老四,你听说了没?过两天又要往东边送东西了。”

“又送?上个月不是刚送过一批?”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事,这个月是县衙那边传的话——羊皮、药材、还有老李家的几坛子陈年酒,说是中界那边有大人物要。”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

“还能是谁?就那边——如诗山上,那些个天天写字画画、跟官家地主凑在一块儿的人呗。”

“你、你说的是...极儒——”

“嘘!你小点声行不行?知道就行了,非得喊出来?”

庄二福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已经把刚才听到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往东边送东西,如诗山,写字画画,跟官家地主凑在一起——那不就是极儒教吗?

秦安城离如诗山三百多里,他赶了两天的路,以为总算跑出了那片阴影,结果连脚都没歇稳,就又听见了这个名字。

前面那几个人安静了片刻,又有一个新的路人接上了话茬:“哎,我之前听说,他们以前是把心思放在北晋那边的...”

之前的路人看了看他。

“北晋?那地方他们早就摸透了,上上下下的官员没几个是他们不认识的。现在也就咱们这边和蜀东离得远些,但我看...早晚也得伸过来。”

“前两天官府都贴了好几张告示了,说是蜀东那边闹了匪患和什么起义的,极儒教向来喜欢管这种事——他们巴不得有事呢,有事他们才好插一脚。”

一位年龄较大的路人接过话茬:“蜀东那地方...山高林密的,一直都不太平。南边还有蛮族,凶的很。前两年官府去了几回,全都灰溜溜地回来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极儒教想去那儿插一脚?我看呐,未必能成事。”

他话音一落,旁边有两个人就跟着点头附和,有人低声说了句“那地方邪乎”,也有人“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庄二福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里,耳朵始终竖着,一个字也没漏掉。他心里反复转着那几个词——“蜀东”,“山高林密”,“不太平”,“官府去了几回,都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默默地想:这秦安城,早晚也是极儒教的囊中之物。他们能往北晋伸手,能往秦安伸手,那蜀东呢?蜀东离得更远,山更深,路更难走,官府都拿不下来,极儒教去了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站稳的。

他忽然意识到,蜀东对自己来说,不是一个险地,而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暂时喘口气、找找同伴的机会。哥哥在梦里说过,不能单打独斗。蜀东山高林密,还有那些让官府都头疼的“匪患”和“起义”。而在那些“匪患”和“起义”里面,说不定就有他一直想要找的人!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两步,庄二福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他心里那个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越来越清晰:我得去蜀东。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蜀东会遇见什么,但那个地方,至少比这座正在被极儒教悄悄伸进手来的秦安城,更像一条能让他继续走下去的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