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双生修罗

京城的深秋，风里带着刀子。

听雨阁一役，虽然陈家、顾家、沈家三位老爷子折了进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京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权贵圈子里蔓延。

“听说了吗？左航和邓佳鑫闹翻了。”

“怎么可能？那两人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利益面前哪有真情？听说邓佳鑫手里握着陈家走私的核心账本，想以此为筹码，撇清关系，甚至……架空左航。”

“左航那种性格，能忍？我看好戏就要开场了。”

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心人精心编织的网。

夜色下的“夜色”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了角落里的低语。

左航坐在卡座里，脚边的酒瓶倒了一地。他头发凌乱，领带被扯松，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抓痕。他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滚！都给我滚！”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茶几，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周围的酒客尖叫着四散逃窜。

“左爷，消消气……”心腹小弟战战兢兢地凑上来。

“消个屁的气！”左航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吼道，“那个白眼狼！老子把他从江城带到京城，把命都交给他，他居然敢背着我跟那帮老东西谈条件？！他想独吞？老子让他吞下去的全吐出来！”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暗处几双窥探的眼睛里。

那是顾家剩下的旁支，还有几个一直对左航虎视眈眈的军阀势力。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贪婪与兴奋。

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两头恶兽，终于开始互相撕咬了。

……

半小时后，城西废弃码头。

这里是京城地下的黑市交易点，鱼龙混杂，也是今晚“交易”的地点。

邓佳鑫独自一人站在集装箱顶端的探照灯下。他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西装，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风吹乱了他的刘海，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白杨。

“左航没来？”

顾家的一位旁支叔父，顾二爷，带着几十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打手，慢慢围了上来。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盯着那个手提箱。

“他不来最好。”邓佳鑫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决绝，“东西在我这。只要你们能保我平安离开京城，这箱子里关于顾家走私的所有证据，还有陈家海外账户的密钥，都是你们的。”

“邓少，话不能这么说。”顾二爷阴恻恻地笑道，“左航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把你碎尸万段吧？不如这样，你把东西给我，我保你全尸。”

“你——”邓佳鑫脸色一变，似乎被激怒了，但更多的是恐惧。

“别跟他废话！动手！拿了东西走人！”旁边另一个势力的头目显然没那么多耐心，一挥手，周围的打手们蜂拥而上。

邓佳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后退，脚下一滑，竟然直接从集装箱顶端跌落下来。

“不好！”

顾二爷脸色一变，若是邓佳鑫摔死了，或者箱子坏了，他们都得完蛋。他下意识地冲过去想接住邓佳鑫。

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惊慌失措”的邓佳鑫，在落地的瞬间，腰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手中的黑色手提箱猛地砸向顾二爷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顾二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砸得倒飞出去，鼻梁骨塌陷，鲜血狂喷。

与此同时，原本空荡荡的集装箱阴影处，突然探出一根黑洞洞的枪管。

“砰！砰！砰！”

三声枪响，快得如同雷鸣。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打手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下。

左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的沙漠之鹰还在冒着青烟。他脸上的醉意和暴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冷静与残忍。

“看来，你们的命，比这箱子里的东西值钱多了。”

左航吹了吹枪口的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场中瞬间死寂。

剩下的打手们看着倒地不起的顾二爷，又看了看那个从地上优雅站起、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邓佳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局？！”有人惊恐地喊道。

“反应太慢了。”邓佳鑫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左航，这群人不行啊，连我都接不住。”

“是你太娇气了。”左航走到邓佳鑫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目光却冷冷地扫视全场，“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正好，今晚的夜色不错，适合杀人。”

“杀！”

随着左航一声令下，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冲出无数黑衣人——那是左航早就埋伏好的死士。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原本以为能坐收渔翁之利的势力，此刻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他们以为这两头恶兽会互相撕咬，却没想到，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共同狩猎。

十分钟后。

码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左航松开揽着邓佳鑫的手，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的血迹：“下次这种演戏的事能不能别叫我？还得装醉，头疼。”

邓佳鑫正在用手帕细细擦拭匕首上的血迹，闻言轻笑一声：“谁让左爷的演技好？那副‘被抛弃的怨夫’模样，连我都差点信了。”

“少贫嘴。”左航瞪了他一眼，随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刚才从集装箱上跳下来的时候，怕不怕？”

邓佳鑫看着左航眼底深处那抹掩饰不住的紧张，心中一暖。

他顺势靠进左航怀里，低声笑道：“怕。怕摔疼了，你心疼。”

左航冷哼一声，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总是能言善辩的嘴。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吻，凶狠，霸道，却又深情入骨。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谎言的京城，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真实。

所谓的“反目”，不过是他们为这潭死水，投下的一颗深水炸弹。

炸碎了敌人的美梦，也炸开了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路。

“走吧。”

良久，左航松开他，牵起他的手，走向停在远处的车。

“去哪？”

“回家。给你上药。”左航头也不回地说道，“刚才那一下，你手腕扭到了吧？别以为我没看见。”

邓佳鑫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左航，你真是个变态。”

“彼此彼此。”

月光下，两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一夜，京城地下世界再次洗牌。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试图离间左航和邓佳鑫。

因为他们是双生的修罗，是共生的恶鬼。

伤其一，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