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地网，绝境前夕

狂风如刀，卷起峡谷顶端的碎石，拍打在楚惊鸿的衣袍上，发出猎猎声响。

她盘膝而坐，娇小的身躯挺得笔直，黑发在风中狂舞，赤瞳却死死盯着苍穹。

乌云如墨，翻涌成一团巨大的漩涡，中心处隐约睁开一只眼，冰冷而漠然。

那是天道的注视，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正缓缓下沉。

楚惊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尖掐诀，体内灵力如怒涛般逆冲经脉。

剧痛瞬间撕裂她的五脏六腑，她却咬紧牙关，连一丝呻吟都不肯泄出。

丹田内，原本平和流转的灵力被强行聚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压缩。

她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却仍不松懈分毫。

“想要我跪？做梦。”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桀骜。

灵力在丹田内形成一团炽热的光球，边缘处却开始浮现诡异的黑色裂纹。

那裂纹像活物般蠕动，吞食着光球边缘的灵力，散发出腐朽而古老的气息。

楚惊鸿瞳孔微缩，她认得这股气息——那是前世魔尊的本源，沉寂了十六年，终于被逼到绝境而苏醒。

她没有犹豫，任由黑色裂纹蔓延，将更多灵力卷入其中，化为更狂暴的力量。

肉体承受的代价是成倍的撕裂，骨骼在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滑落，滴在膝下的岩石上，瞬间蒸发成一小团白雾。

天空中的眼状漩涡更加清晰，仿佛凝视着峡谷中这个胆敢挑衅的蝼蚁。

正道大军的喊杀声从谷口传来，与青鸾那边魔教佯攻的厮杀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沈夜寒站在她身后三步处，白衣如雪，剑已出鞘，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目光扫过峡谷周围密密麻麻的修士身影，又落在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女身上。

他的剑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顶端一直蔓延到中部。

那是他方才一剑逼退正道先锋时，剑意反噬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心中信念的具象化裂缝。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挡在楚惊鸿身前半步，剑尖朝外。

“你还要多久？”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楚惊鸿没有睁眼，只闷哼一声：“急什么，让他们再等会儿。”

沈夜寒嘴角微动，似是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他能感觉到，天空中那双眼的威压正一分分加重。

正道先锋队已经冲破魔教第一道防线，为首的几名长老正朝峡谷上方掠来。

其中一人认出了沈夜寒，厉声喝道：“沈夜寒！你身为仙门首徒，竟与魔女为伍，还不速速退开！”

沈夜寒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剑柄，冷声回应：“此剑不为诛魔，只为护一人。”

那名长老脸色铁青，手中的拂尘扬起漫天灵光，朝沈夜寒当头罩下。

沈夜寒剑锋一转，青色剑气如长虹贯日，将那拂尘灵光斩成两半。

余波震荡，地面炸开一道深沟，碎石飞溅，将周围几名修士震退数丈。

他身形微晃，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

楚惊鸿在身后感受到那股剑意的凛冽，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丹田内的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光球的三分之一，她的气息开始变得暴躁而危险。

体内的经脉被狂暴的力量撑得几乎断裂，每一寸血肉都在抗议。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最后一丝散落的灵力也纳入丹田。

光球彻底被黑色裂纹包裹，像一个即将破茧的暗色蛋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楚惊鸿猛地睁开双眼，赤瞳中血色更浓，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缓缓站起，动作虽然吃力，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决绝。

沈夜寒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心中不由一紧。

“够了？”他问，剑尖微垂，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楚惊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却带着狂气：“还不够，但至少能撑到他们哭。”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越过沈夜寒的肩头，锁定远处正朝此冲来的正道长老。

那名长老看到楚惊鸿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

“魔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怒吼着，手中拂尘再次凝聚万丈灵光。

楚惊鸿却不屑地嗤笑一声，赤瞳中闪过一丝讥讽：“就凭你？”

她话音刚落，丹田内的黑色裂纹突然爆发出一股吸力，将她周围数十丈的灵气瞬间吞噬。

风停了，声音也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天空中的眼状漩涡突然剧烈收缩，降下一道无形的威压，锁定了楚惊鸿。

沈夜寒脸色一变，他感觉到那股威压远非人力所能抗衡，甚至比方才的天道凝视还要强横数倍。

楚惊鸿却依旧仰头，直视那只眼，嘴角的笑带着挑衅与轻蔑。

“来啊，让我看看你有多强。”她低声说，像是在对天道宣战。

那名长老也被这股威压震慑，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身后的正道修士们更是面色如土，许多人甚至开始颤抖。

峡谷外围，青鸾的厮杀声也骤然减弱，似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

青鸾站在密林边缘，红衣被血浸透，手中长鞭还滴着敌人的血。

她抬头望向谷顶，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在黑云下挺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握紧长鞭，转身对身边的魔教教众低吼：“继续冲！别让他们有空隙去支援谷内！”

教众们咬牙扑向正道修士，厮杀声再次响起，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气势。

青鸾自己却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谷顶，手指在鞭柄上摩挲着。

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红色羽毛，那是她清晨从一只妖禽身上取下的，本打算用来施法。

此刻她却攥着那根羽毛，迟迟没有用出，只是低声道：“你最好别死，不然我找谁算账去。”

羽毛被她随手一抛，飘落在身后的草丛中，隐没不见。

谷顶，楚惊鸿站直身体，丹田内的黑色光球已经稳定下来，散发出的气息与天道威压分庭抗礼。

沈夜寒站在她身侧，剑意凛然，白衣染尘，却依旧风姿卓绝。

他看了一眼前方越来越多的正道修士，又看向身侧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对面是谁，我都会陪你战到底。”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楚惊鸿偏头看了他一眼，赤瞳中的血色褪去几分，露出片刻的柔和。

“你就不怕我把你拖下水？”她问，语气带着调侃。

沈夜寒没有回答，只是将剑尖指向天空那只眼，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

天空中，漩涡再次加速旋转，无数道雷霆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

天道的大招，即将落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