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风裹着血腥味,流云寨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楚惊鸿缩在队列后方,黑发被露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打了个哈欠,赤瞳半眯,像只没睡醒的猫。
身边的正道修士们紧握法器,眼中泛着杀意,没人注意到她唇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总攻令下,先锋队从左翼突入!”
领队长老的声音撕裂寂静,数百道剑光腾空而起。
楚惊鸿慢吞吞地抽出佩剑,脚步虚浮地跟上去,仿佛随时会摔倒。
她故意落在队伍末尾,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怯懦”。
前方主路狭窄,两侧埋伏着预警符箓的灵力波动,她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感应到了。
楚惊鸿脚下一绊,身体失控般跌入右侧一条昏暗侧巷。
“啊——对不起,我,我走错了!”
她声音慌乱,引得几名修士回头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先锋队下意识跟着她拐进了侧巷。
主路上的符箓陷阱被完美避开,正道修士们毫无察觉。
楚惊鸿跌跌撞撞地在巷子里跑,余光扫过屋顶,那里本应安插的哨兵已全部撤离。
她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在路过一间破败柴房时,故意用肩膀撞开木门。
“咦,这里,这里好像有东西!”
柴房内堆着几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画着扭曲的符文。
领队长老一把抓起册子,翻了几页,眼中闪过兴奋。
“是魔功残卷!虽然品阶不高,但足以证明此寨确有魔修活动!”
楚惊鸿站在角落,低垂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几本册子是她连夜用魔气伪造的,灵力波动微弱,恰好能瞒过普通修士的感知。
“好!楚惊鸿,你立功了。”
长老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楚惊鸿装作受宠若惊地点头,赤瞳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攻寨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正道修士们冲进各个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锅灶上还残留着余温。
“魔修们逃了!追!”
有人高喊,但被长老制止。
“穷寇莫追,先清理战场,搜刮证据。”
楚惊鸿跟在人群中,乖巧地帮忙翻找柜子,动作懒散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真正藏有机密的角落。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提前规划好的路线上,连手指触碰的位置都经过计算。
半个时辰后,聚义厅内,几名长老围坐在桌案前。
一名白发长老眉头紧锁,手指轻轻划过桌面,沾起一层薄灰。
“奇怪,太干净了。”
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
“灰尘分布均匀,没有打斗翻乱的痕迹,连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
另一名长老走到灶台边,伸手探了探温度。
“余温仍在,说明人是在半个时辰前离开的,绝不是溃逃。”
“有序撤离,就像提前知道我们要来一样。”
白发长老站起身,目光落在楚惊鸿身上。
楚惊鸿正蹲在角落里逗弄一只小白狐,闻言抬起头,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长老,您是说,有内鬼?”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可是,魔修们向来狡猾,说不定他们早就习惯了随时撤退,所以才会打扫得这么干净呢。”
白发长老盯着她,没有说话。
楚惊鸿继续摸着小白的毛,脸上挂着天真无害的笑容。
“而且,咱们不是搜到魔功残卷了吗?要是真有内鬼,怎么会留下这么重要的证据?”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让几名长老面面相觑。
白发长老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傍晚时分,正道联军在流云寨外扎营,举行庆功宴。
楚惊鸿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楚姑娘,沈某有事相商。”
沈夜寒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楚惊鸿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爬起来,掀开帐篷帘子。
沈夜寒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剑眉紧锁,手中握着一块留影石。
“请随我去地图室。”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楚惊鸿耸耸肩,跟在他身后,赤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地图室设在营地中央的大帐内,四周布有隔音结界。
沈夜寒将留影石嵌入桌面,一道光幕升起,投射出流云寨的立体地形图。
“这是今日战斗中,留影石记录下的你的所有走位。”
他指尖划过光幕,一道道红线标记出楚惊鸿的移动轨迹。
“你看,你跌入侧巷的位置,恰好避开了主路上所有预警符箓。”
红线继续向前延伸,在柴房处停下。
“你撞开柴房门的位置,正好是魔教撤退路线的盲区,连留影石都没有记录到任何灵力波动。”
楚惊鸿歪着头,看着光幕,表情似笑非笑。
“沈公子,你这是在夸我运气好吗?”
沈夜寒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指尖继续划动。
“你在寨中穿梭时,有三次明显停顿,恰好避开了三处可能藏有密室的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如剑,直刺她的眼睛。
“你如何知道,那些地方不能去?”
楚惊鸿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慵懒地靠在桌案边。
“沈公子,你这是在审问我?”
她歪着头,赤瞳中映着火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还是说,你想指控我——通敌?”
沈夜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楚惊鸿向前迈了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事实就是,我运气好,撞上了立功的机会。”
“事实就是,我胆小怕死,所以下意识躲开了那些看起来危险的地方。”
她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沈公子,你总不能因为我运气好,就说我是内鬼吧?”
沈夜寒盯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起了留影石。
“楚姑娘,今日之事,我会继续查证。”
他转身,背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
“希望你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楚惊鸿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魔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运气么……”
她喃喃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小白从她怀里钻出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楚惊鸿揉了揉它的耳朵,压低声音。
“走吧,今晚还有事要做。”
她掀开帐篷,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沈夜寒站在一棵枯树下,手中握着留影石的副本。
他盯着光幕上那些红线,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走位,精确得不像巧合。”
他低声自语,指尖抚过留影石表面。
“除非,她提前知道一切。”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发出猎猎声响。
他抬头望向楚惊鸿帐篷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
“楚惊鸿,你到底是谁?”
月光下,流云寨的废墟燃起几点星火,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而在楚惊鸿的指尖,一枚被魔气包裹的符文悄然燃烧,化作灰烬飘散。
那是她与青鸾约定的暗号,证明流云寨的人已安全撤离。
她站在暗处,看着灰烬落尽,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系统,任务完成了。”
脑海中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随即归于沉寂。
楚惊鸿眯起眼,望向远处正道营地的灯火。
“下一步,就该让那位长老,永远闭上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