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三层的油灯在子时准时熄灭,守夜弟子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渐远。
楚惊鸿指尖抚过一排泛黄书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猫背。
她停在一卷《衍灵基础》前,指尖微微下压,感知到书脊内层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不同于普通翻阅留下的气息,带着某种腐朽的甜腻,像尸体上开出的花。
她抽出书卷,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却落在书脊夹缝处一道细微的划痕上。
那是魔修惯用的标记手法,以指甲嵌入微量煞气,长期接触会让纸张边缘泛黑。
她记下这道划痕的主人姓名,又快速扫过附近几排书架。
第二个名字出现在《阵法源解》的封底内侧,字迹被刻意抹去,却留下了灵力侵蚀的凹痕。
第三个名字藏得更深,在一卷无人问津的《药草杂谈》扉页夹层里,用极细的针尖刺了一个“陆”字。
楚惊鸿唇角微勾,指尖在三个名字上虚点一下,然后将书卷放回原位。
她故意在相邻两排书架上留下几道翻乱的痕迹,让监控阵法以为有人在此寻找基础功法。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藏经阁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她抬头望了一眼月色,系统提示在识海中浮现。
“任务进度:第一阶段完成,剩余时间两个时辰。”
她眯起眼,没有理会那道提示,径直朝剑冢方向掠去。
沈夜寒的剑冢静室位于宗门西侧,四周布置着隔绝探查的剑意结界。
楚惊鸿在距离结界三丈外站定,指尖凝聚一缕微不可查的灵力,轻轻叩击结界边缘。
结界如水波般荡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闪身而入,静室内的烛火并未点燃,沈夜寒背对着她坐在蒲团上,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你深夜来访,应当不是为了欣赏我的剑意。”他的声音清冷如霜。
楚惊鸿从袖中取出那张写有三个名字的纸条,平摊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藏经阁里找到的,三人都有异常灵力残留,但我无法确定哪个是叛徒。”
沈夜寒目光扫过纸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尘、赵元化、林霜。”他念出三个名字,指尖在剑鞘上轻轻叩击,“这三人修为都不算高,怎会与叛徒牵扯?”
“修为不高,才方便传递消息。”楚惊鸿盘腿坐下,语气随意,“你以剑意回溯他们的灵力轨迹,应当能分辨出谁身上沾染了不该有的东西。”
沈夜寒沉默片刻,忽然抬手,长剑出鞘寸许。
一道无形的剑意从剑身中扩散开来,化作细密的波纹,向四周蔓延。
楚惊鸿感受到那股剑意掠过自己身体时,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冰冷,却并未停留。
剑意在空中凝聚成三道虚影,分别是那三人的灵力轮廓。
第一道虚影清澈如水,剑意穿过时毫无阻滞,沈夜寒摇了摇头,将其挥散。
第二道虚影略显浑浊,但剑意穿透后并未产生异常反应,也被他划去。
只剩下第三道虚影,属于那个叫林霜的内门弟子。
剑意穿过虚影时,竟发出轻微的嘶鸣声,像是遇见了某种克制之物。
沈夜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收回剑意,看向楚惊鸿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这人修炼过一门阴属性功法,但灵力中混着不属于正道的气息。”
“能确定是叛徒?”楚惊鸿追问。
“不能,只能确定他接触过魔修功法。”沈夜寒将长剑归鞘,“但仅凭这一点,不足以定罪。”
楚惊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她转身走向门口,忽然顿住脚步,“你刚才那一剑,留了几分力?”
沈夜寒没有回答,静室内的烛火却忽然亮了一瞬。
楚惊鸿轻笑一声,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寅时三刻,她来到宗门后山的竹林,晨雾尚未散去,竹叶上凝结着露珠。
她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闭目调息,等待着某个不速之客。
果然,不到一刻钟,一道妖艳的身影从雾中缓步走出,正是青鸾。
“你倒是悠闲,还有心思在这里赏景。”青鸾靠在竹子上,语气带着嘲讽。
楚惊鸿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连夜传讯,应当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青鸾嗤笑一声,从袖中抛出一枚染血的令牌,落在楚惊鸿脚边的青石上。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魔教的标志,背面却刻着一枚私人印鉴。
楚惊鸿捡起令牌,借着微弱的晨光细看,那枚印鉴她认得。
传功长老的私人印鉴,整个宗门只有他一人使用这种独特的纹路。
“这令牌是从哪里来的?”她问。
“昨夜截杀的魔教探子身上搜出来的。”青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发丝,“那探子死前还在喊‘长老救我’,啧啧,真有意思。”
楚惊鸿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血迹尚未干透,说明时间很近。
她抬起头,看向青鸾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青鸾笑得花枝乱颤,“我只是想看热闹,看看你们正道宗门内部,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她说完转身,妖娆的身影很快融入晨雾中,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传功长老最近半个月,每晚子时都会独自离开住处,你猜他去哪儿了?”
楚惊鸿握紧令牌,指尖感受着那枚印鉴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冷意。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查一个普通的叛徒,没想到线索却指向了宗门最高层之一。
传功长老,负责教导所有内门弟子的核心功法,地位仅次于宗主。
如果连他都叛变了,那这座宗门,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她收起令牌,起身离开竹林,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现有的线索。
林霜接触过魔修功法,传功长老与魔教有染,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联系?
又或者,林霜只是传功长老布下的棋子,用来转移视线?
她走到竹林边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深处。
青鸾送来的这枚令牌,太过巧合,也太过及时。
她不相信青鸾会真心帮她,那女人巴不得正道宗门内乱,好从中渔利。
但眼下,这枚令牌确实是唯一的实质性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朝宗门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钟即将敲响,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场叛徒调查,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