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陌的表白边缘【上·保护过后】

永夜酒吧，二楼。

李铭陌把门关上。锁好。然后转过身。朴烬烈坐在床沿上。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只小冰箱、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朴烬烈坐在床沿，黑色卫衣的袖口挽了一小截，露出干净的手腕。

清瘦的身形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单薄。浅茶色的眼瞳低垂着，看着自己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李铭陌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深灰色工装外套的袖口收紧。黑发垂在额前。他的目光落在朴烬烈身上。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迈步走过去。走到床边。停下来。

他伸出手。想按一按朴烬烈的后脑。像之前那样。让他安心。可他的手抬到一半。朴烬烈忽然抬起头。看着他。浅茶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很静。

“铭陌哥。”

“嗯。”

“你手在抖。”

李铭陌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在微微发颤。很轻。但确实在抖。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开口。声音很平。

“是。”

朴烬烈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他问。声音很轻。

“你怕辞勋哥吗。”

李铭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怕他。”

他停了一下。

“我怕的是他把你带走。”

房间里安静了。

朴烬烈坐在床沿上。仰着头。看着他。浅茶色的眼瞳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李铭陌。安安静静地。看着。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照着那张单人床的边缘，照着小冰箱的白色外壳，照着地板上李铭陌投下的一小片安静的影子。李铭陌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过了几秒。朴烬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膝上。十指交握。指尖微微蜷着。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朴烬烈特有的、天然迟钝的认真。

“铭陌哥。”

“嗯。”

“你为什么怕他把我带走。”

李铭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朴烬烈。看着他垂着头坐在床沿的样子。看着他柔软的黑发贴在额前。看着他交握在膝上的手指。看着他微微弓着的、清瘦的背。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因为……”

他停了一下。

“因为你在这里。”

朴烬烈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李铭陌看着他。浅茶色的眼瞳里很静。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朴烬烈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朴烬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不能让他把你带走。”

朴烬烈仰着头。看着他。浅茶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泛起一圈很浅的涟漪。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又闭上了。他只是看着李铭陌。安静地。看着。像是在辨认他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听他那句话底下的意思。可他听不懂。或者他听懂了，但不确定。他的目光很干净。很困惑。像是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不知道要不要推开。

李铭陌看着他。看着那双浅茶色的、干净而困惑的眼睛。他在心里说。朴烬烈。你这个傻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很短。然后收紧了。他不能再说了。刚才那句话已经越过了他九百年来一直守着的界线。

他不能再往前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红月夜里。在刚送走具辞勋之后。把他一百年都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他不能。因为现在不是时候。因为外面还站着姜宰夜。因为具辞勋随时可能回来。因为他答应过自己，要忍。先做事。再想别的。他退后一步。

“很晚了。”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很平。很淡。

“睡吧。”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身后。朴烬烈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软。

“铭陌哥。”

李铭陌的手停住了。

“嗯。”

“你刚才说，你怕他把我带走。”

朴烬烈停了一下。

“那如果我被带走了。你会来找我吗。”

李铭陌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放在门把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会。”

他说。

“不管你被带到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靠墙站着。仰起头。闭了一下眼。他在心里想。刚才差一点。差一点就说了。差一点就把那八百多年的话，全部说出来了。可他忍住了。他靠在墙上。

呼吸很浅。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颤。他想起朴烬烈坐在床沿上仰头看他的样子。想起那双浅茶色的、干净而困惑的眼睛。想起他问“那如果我被带走了，你会来找我吗”。他当然会。他找了八百多年。从第一次见到朴烬烈开始，他就一直在找。

找那个干净的、温顺的、天然迟钝的少年。找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喊“铭陌哥”的人。找那个让他九百年来第一次想停下来的人。他一直在找。一直在等。一直没走。只是朴烬烈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他直起身。走下楼。走向吧台。

二楼房间。朴烬烈坐在床沿上。没有动。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膝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想起李铭陌刚才站在他面前时说的话。“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不能让他把你带走。”他听了。

他记住了。可他不太懂那句话真正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铭陌哥的手在抖。铭陌哥说“会”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不想被听到。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躺下来。脸朝上。看着天花板。灯还亮着。他没有关。

他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想着刚才那几句话。想着李铭陌站在床边时的样子。想着他说“不管你被带到哪里，我都会来找你”时，声音里那种很轻、很稳、像是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东西。他闭上眼。

“铭陌哥。”

他叫了一声。房间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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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酒吧·二楼·深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