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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旧照【下·不愿多提】

昼香夜调

姜宰夜把木匣放回樟木箱里,盖好盖子,把旧衣物重新叠好掩在上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低头看着那只箱子,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定。

韩逸燃还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问太多的人。

姜宰夜转过身来。

他站在箱子旁边,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沙发的扶手边沿上,落在韩逸燃的手旁边,没有看他的脸。

“他变了。”他说。

韩逸燃等他继续说下去。

“变到我不认识。”

姜宰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对着地面说话,“他以前不是那样的。”

“他现在是什么样的?”

姜宰夜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天空。

阁楼里安静了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墙边一张旧报纸的边缘吹动了一下。

“他恨我。”姜宰夜说。

韩逸燃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因为你爱上了人类?”

姜宰夜转过头来看他。

他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被光线压得很淡,看不太清楚。“你猜到了。”

“不难猜。你刚才说,他有了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那东西是你。”

姜宰夜没有否认。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比第一遍更轻,“以前的具辞勋不会因为一个人不属于他,就去毁掉那个人的东西。”

“他毁了你的东西?”

“他毁了他自己的东西。”姜宰夜说,“也毁了我们四个人之间那些——”

他没有说完。

他站在窗边,手还撑在窗台上,手指微微弯曲,压在木质窗框的边缘上。

韩逸燃看见他那只手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略微发白的颜色。

“你们四个人之间那些——什么?”

“……那些我以为不会变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向韩逸燃的方向。

他走过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

韩逸燃没有往他那边靠。

他只是伸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

他没有碰他,也没有收回去。

“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姜宰夜低头看着那只放在沙发垫上的手。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他没有握紧,只是把掌心贴在韩逸燃的手背上,轻轻盖住。

“他恨我。”他说,“因为我没有选他。”

韩逸燃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你选的是人类。”

“我选的是你。”

韩逸燃没有说话。

他把另一只手也放过来,叠在自己手背上,盖住了他的。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像一层不够厚的屏障,隔在那些不愿意多提的事情之间。

姜宰夜看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说:“他想要的东西我没办法给他。所以他就想把我在乎的东西全都拿走。”

“这样他就不需要再想——为什么我不要他。”

“那你呢?”韩逸燃问,“你在乎的东西还在吗?”

姜宰夜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被韩逸燃的手叠着,覆盖着,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上传过来。

“还在。”他说。

韩逸燃没有再问。

他收回一只手,把它轻轻放在姜宰夜的膝盖旁边,指尖碰到他裤子的布料边缘就停下了。

阁楼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云层把整个下午的光都遮住了,只剩下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你们之间的事,我可能不会完全明白。”

韩逸燃说,“但我可以听你说。你什么时候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姜宰夜坐在他旁边,手还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移开。

沉默的间隙很长,但没有让人觉得不自在。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好。”他说。

韩逸燃没有追问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指尖平放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指节边缘微凉的触感。

过了很久,姜宰夜说了一句:“照片里面那个替我们挡事情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姜宰夜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一下韩逸燃的手,又松开了,像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力度。

“我不知道。”

他说,“但我不希望他回来的时候,用我认识他的样子做我不认识的事。”

韩逸燃坐在他身边,手还在他的掌心里。

他没有抽走,也没有收回来。

他感觉到姜宰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摸索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起过的名字的轮廓。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线。

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阁楼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长而细的亮痕,正好落在他们脚边。

韩逸燃低头看了看那道光的边缘——它离他们的鞋尖很近,但没有碰到。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韩逸燃说,“你会怎么做?”

姜宰夜沉默了很久。

“我会站在你前面。”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继续了。

他把手从韩逸燃的手背上拿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扇有点松动的窗子关紧了。

窗框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把风挡在外面。

韩逸燃还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姜宰夜的背影站在窗边,肩背的线条微微绷着,像是刚做完一件需要力气的事。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姜宰夜掌心的温度。

凉凉的一片,贴着他手背的皮肤,像一片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水痕。

他没有去擦掉它。

「他不想多提的事,比他愿意说的更多。但他说“我会站在你前面”的时候,语气很短,像一个不需要再确认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