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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陌的守护【上·下班同行】

昼香夜调

凌晨一点四十分。

永夜酒吧的灯灭了。

后门的锁扣上之后,整条巷子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巷口那盏路灯的光斜着照进来一段。

李铭陌站在门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朴烬烈。

朴烬烈正低头拉拉链,外套是李铭陌的,肩线宽出一截。

他拉好拉链抬起头,发现李铭陌正在看他。

“走吗?”朴烬烈问。

“走。”

朴烬烈迈开步子,习惯性地走到李铭陌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走路方式,视线落在李铭陌的肩胛骨上,像跟着一条固定的轨迹。

地面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微微发亮,他踩着那道轮廓后面走。

走了一段路,李铭陌忽然停下来,没有预告。朴烬烈差点撞到他后背上,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

“走我旁边。”李铭陌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朴烬烈站在原地没动:“为什么?”

“因为你鞋带松了。”

朴烬烈低头看自己的脚——右边的鞋带确实散开了,耷拉在鞋面上,浸湿了一截。

他没有注意到,走出酒吧的时候还在想着刚才电视里的新闻。

李铭陌已经蹲下来了。他

蹲在巷子中间,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轮廓。

他的手指捏住鞋带两端,交叉、绕圈、收紧,动作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

朴烬烈低头看着他的发顶。

他的头发很黑,被路灯照出一层暗色的光泽。

头顶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发丝,大概是今天在吧台后面弯腰时蹭到的。

“铭陌哥。”

“嗯。”

“你好像我哥哥。”

李铭陌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正在打最后一个结,手指停在那个半成型的环扣上,停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继续完成了那个动作。

他把鞋带两端的长度调齐,站起身来。

“……那就一直当我弟弟。”

朴烬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只被系好的鞋带。

结打得很对称,鞋带两端一样长。

他动了动脚踝,鞋带没有散开。

“走吧。”

李铭陌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朴烬烈跟上去,这一次他走在了李铭陌的旁边,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路灯从上方照下来,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挨得很近,轮廓重叠了一小部分,像一幅没完全对齐的拓印。

“铭陌哥。”

“嗯。”

“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头发上有一根白的。”

“我一直有白头发。”

“但你平时看不出来。”

“因为平时灯不够亮。”

朴烬烈侧头看了一眼他的发顶。

确实有一根白发,混在黑发里,在路灯下显得很细。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白头发的?”

“很早。”

“多早?”

“……八百多年前。”

朴烬烈想了想:“那我应该也有白头发了。只是我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

“你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后脑勺。”

朴烬烈“哦”了一声,低头走着,没有再问。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身上的外套下摆吹动了一下。

外套太大了,风从肩线处钻进去,把后背的布料鼓起来一块。

李铭陌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拉到领口闭合的位置。

“冷。”

“还好。”

“你身体比我弱。”

“我哪有比——”

“以前冬天你会发烧。”

“那是以前。”

“现在是这个冬天。”

朴烬烈没有再争。

他低头把下巴缩进拉高的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在领口的边缘露出来。

衣领上有李铭陌外套上残留的气味,很淡,像经常待在吧台后面的人会有的那种味道。

他们走过了两条街,穿过一个没有车的小路口,进到一条更窄的巷子。

朴烬烈住的地方在巷子深处一栋老楼的二楼。楼下没有门禁,铁门虚掩着。

李铭陌在他住处楼下停住了脚步,没有跟上去。

朴烬烈走到铁门前,转身看着他:“你不上来吗?”

“不上了。”

“你每次都送到楼下就走。”

“每次都是。”

朴烬烈站在铁门前面,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他想了想:“铭陌哥。”

“嗯。”

“你说让我一直当你弟弟——是不是因为我像你弟弟?”

李铭陌站在路灯下,和他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来:“不是因为你像我弟弟。”

“那是因为什么?”

李铭陌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吹动了一下,把朴烬烈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气味带过来一小缕。

“……因为你叫我哥。”

朴烬烈没有追问。

他推开门,铁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走进门廊,回头看了李铭陌一眼:“那你明天来接我吗?”

“接。”

“几点?”

“和平时一样。”

“那我在窗台上看到你,我就下楼。”

“嗯。”

朴烬烈走进楼里,铁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脚步声在楼道里向上延伸,一层、两层,然后是一扇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李铭陌还站在楼下。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二楼那扇窗户的灯光亮起来,过了一小会儿又暗下去。

然后他转身往来路走回去。

步伐不快也不慢,像在完成一件固定的流程。

他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身后。

巷子空空的,只有路灯和垃圾桶的影子。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送朴烬烈回去的路线,走了六百多年了。

从第一次把他抱回住处那天起,这条路线就没有变过。

路边的树换过几轮,路灯换过几次,街角的面包店改成过便利店又改成过中餐馆。

只有这条路的转折和距离没有变过。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片被踩湿的落叶。

他绕开了它。

「他送他回家的路走了六百多年。每一次,都比他多走一段距离,比他多等一盏灯灭。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为什么——因为有些事,说了就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