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仰面栽倒,鲜血溅了苏星晚一脸。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却也彻底烫醒了她脑海中沉睡的野兽。
“杀了她!陆沉舟快不行了!”
剩下的两名杀手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苏星晚握着枪的手不再颤抖。那一刻,脑海中关于“如何杀人”的肌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迷茫。
她侧身避开刺来的匕首,借力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人惨叫着跪倒。苏星晚没有丝毫犹豫,枪口下压,扣动扳机。
“砰!”
最后一名杀手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苏星晚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她没有用枪,而是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碎石,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颈动脉。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世界安静了。
苏星晚大口喘息着,扔下染血的石头,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翻覆的越野车旁。
“陆沉舟……陆沉舟!”
她颤抖着手去推驾驶室的门,车门已经变形卡死。她疯了一样用石头砸开车窗,爬了进去。
陆沉舟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腹部的钢筋贯穿而过,鲜血已经染透了半个车厢。他的脸色灰败如土,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那只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至死都不肯松开。
“别睡……求你,别睡……”苏星晚的眼泪混合着血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如果不及时处理,失血过多会让他死在半路上。
“走,我们走。”
苏星晚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陆沉舟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更多的追兵正在赶来。
苏星晚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处隐蔽的藤蔓丛——那是通往半山溶洞的入口。
她架起陆沉舟,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拖着这个沉重的男人,没入了茂密的丛林。
……
溶洞内阴暗潮湿,滴水声在空旷的岩壁间回响。
苏星晚将陆沉舟安置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他身上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那根钢筋虽然被截断了一部分,但依然留在体内,随时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忍着点。”
苏星晚的声音冷硬,手里拿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和一瓶从杀手身上搜来的烈酒。
她先将烈酒倒在伤口周围消毒,昏迷中的陆沉舟眉头紧锁,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苏星晚的手顿了顿,眼眶微红,但动作却没有停。
她必须把那根钢筋拔出来,否则他会死于感染或内出血。
“一、二、三……”
苏星晚猛地发力,将钢筋拔出,鲜血瞬间涌出。她眼疾手快地用布条死死勒住伤口上方止血,然后用仅剩的急救喷雾处理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看着昏迷不醒的陆沉舟,苏星晚的视线落在他腹部那道狰狞的新伤上,又缓缓上移,落在他满背的旧疤上。
梦里的画面再次浮现。
那个在暴雨中为她挡刀的男人,那个在火光中护住她的背影……
“骗子。”苏星晚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颤抖,“你说过没人能伤我,可你自己却变成了这样……”
“咳咳……”陆沉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
“水……”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星晚……快跑……”
“我不跑。”苏星晚握住他冰凉的手,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次,换我守着你。”
洞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搜!那个女人受了伤,跑不远!”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女人,必须要抓活的!”
苏星晚眼神一凛,轻轻将陆沉舟的手放回毯子里,站起身来。
她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晃动的火光。
脑海中的迷雾彻底散去。
虽然她依然记不起过去的具体细节,但她的身体记得。记得如何拆解枪械,记得如何设置陷阱,记得如何利用地形杀人。
这是陆沉舟教给她的。
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苏星晚捡起地上的匕首和绳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抓我?那就拿命来换。”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无声地跃上洞口的岩壁,将绳索的一端系在尖锐的钟乳石上,另一端做成一个隐蔽的套索,悬在洞口必经之路上。
然后,她捡起几块石头,用力扔向相反方向的灌木丛。
“在那边!有!”
几名杀手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他们经过洞口下方的瞬间,苏星晚猛地割断绳索。
“啊——!”
沉重的钟乳石带着绳索落下,精准地套住最后一名杀手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吊到了半空。
窒息感让他疯狂挣扎,手中的枪走火,打中了前面的同伴。
“有埋伏!小心!”
剩下的杀手惊慌失措地举枪乱射。
苏星晚从暗处跃出,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她利用岩壁的凸起借力,像一只猎豹般扑向最近的一人,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的腋下缝隙。
夺枪、转身、射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砰!砰!”
两声枪响,两名杀手应声倒地。
最后一个杀手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苏星晚一脚踢中后膝,重重跪在地上。
苏星晚踩着他的后背,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
“谁派你们来的?”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King……”杀手颤抖着说道,“他说……只要杀了陆沉舟,就能拿到‘蝰蛇’的控制权……”
King。
苏星晚瞳孔微缩。
又是这个名字。
“苏振国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砰!”
苏星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送他去了地狱。
她收起枪,转身走回溶洞深处。
陆沉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靠在岩壁上,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深沉痛苦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眷恋。
“你醒了。”苏星晚走过去,重新蹲在他身边,语气生硬地掩饰着刚才的慌乱。
“身手不错。”陆沉舟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看来我的特训没白费。”
“闭嘴。”苏星晚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了,“省点力气吧。陈默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在那之前,你最好别死。”
陆沉舟看着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星晚。”
“干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次真的挺不过去……”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答应我,别回头。一直往前走,走到光里去。”
“闭嘴!”苏星晚猛地抓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陆沉舟,你给我听好了。我的记忆还没完全回来,你欠我的解释还没还清,你凭什么死?我不准你死!”
陆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好,我不死。”他轻声承诺,“只要你还记得恨我,我就舍不得死。”
苏星晚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就在这时,陆沉舟的口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那是陈默的备用卫星电话。
苏星晚连忙掏出来,接通。
“陆总!你们在哪?我检测到信号了!”陈默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们在半山腰的溶洞。”苏星晚沉声道,“陆沉舟重伤,需要医生。还有,查一下‘King’最近的动向,我要知道苏振国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陈默震惊的声音:“苏小姐?您……您想起来了?”
苏星晚看了一眼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的陆沉舟,握紧了电话。
“没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但我正在想起来。而在那之前,谁敢动他,我就杀谁。”
挂断电话,苏星晚靠在陆沉舟身边,握紧了手里的枪。
洞外的雨停了,月光洒在洞口,照亮了满地狼藉。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光,终究会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