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清查

温若寒坐在岐山大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了。

殿内的温氏弟子进进出出，有人搬来新的卷宗，有人递上整理好的账册，有人小心翼翼地汇报各地传来的消息。

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脚步也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了坐在主位上那个人。

温若寒的脸色很难看。

他原本只是想按照蓝湛的要求，把该赔的赔了，该还的还了，把这件事了结掉。可当他真正下令彻查温氏名下所有产业、所有分舵、所有附属家族的时候，查出来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一份报上来的，是岐山本部的人员清查。

温氏门下登记在册的客卿、执事、护卫、杂役，连同各处分舵的人手，总数约三千余人。可当负责清查的长老把名单逐一核对之后，发现有将近两百人的身份来历根本对不上。

这些人有的是三年前投奔温氏的散修，有的是通过关系塞进来的远房亲戚，有的是在温氏扩张期间主动依附的小家族子弟。

当时温氏势头正盛，来投靠的人络绎不绝，温若寒并没有放在心上，收就收了，反正也不差这几个人。

可现在仔细一查，这些人的底细经不起半点推敲。

“家主。”那位长老站在殿中，手里捧着另一份名录，声音有些发干，“属下又核查了一遍，基本可以确定，这些身份不明的人当中，至少有一百二十二人来自兰陵金氏。”

温若寒的目光猛地抬了起来。

“一百二十二？”

“是。”长老低头，“分布在岐山本部及各处分舵，职位高低不等，最高的已经做到了分舵副使。属下查了他们这些年传递出去的讯息，大部分是关于温氏兵力部署、灵矿分布、以及阴铁相关的情报。”

温若寒没有说话。他握着扶手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一百二十二个人。金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安插了一百二十二个人，他竟然毫无察觉。这些人拿着温氏的俸禄，吃着温氏的粮，转头就把温氏的秘密卖得一干二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还有呢？”

长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另外，属下在核查各地分舵的账目时，发现有些分舵打着温氏的名号，私自向当地百姓征收额外的灵石和物资，数额不小。但这些征收从未上报过总部，全部被分舵主私吞了。”

“哪些分舵？”

“清河附近的两个分舵，还有云梦地区的一个分舵。”

温若寒的眼神冷了下来。

清河是聂氏的地盘，云梦是江氏的地盘。温氏的分舵设在那些地方，本来就是为了监视当地局势、收集情报，可这些人倒好，借着温氏的名头去欺压当地的百姓。这不是给他惹祸是什么？

“还有吗？”温若寒的声音已经不带任何情绪了，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才是他最生气的时候。

长老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还有……云梦分舵的舵主，三个月前曾与江氏的一名外门弟子发生冲突，打伤了对方，还抢了对方一批货物。事后那名外门弟子告到江氏宗主那里，江氏派人来交涉，分舵主仗着温氏的名头把人赶了回去。”

温若寒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些年温氏之所以在仙门百家中名声越来越臭，不仅仅是因为他四处征伐、抢夺阴铁，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下面这些人借着温氏的势，在外面为非作歹、横行霸道。而这些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去知道。

他一直以为，只要实力够强，只要拳头够硬，别人就不敢说什么。可他错了。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也许当面不敢吭声，但背地里都在等着看他倒台的那一天。

温若寒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面前那摞卷宗上。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所有身份不明的人，全部拿下，逐个审问。确认是金家卧底的，废去修为，逐出岐山。至于那些打着温氏旗号欺压百姓的分舵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废去修为，打断双腿，把他们贪墨的灵石全部追回，如数归还给被欺压的百姓。然后把人扔到金氏门口去。”

长老愣了一下：“扔到金氏门口？”

“对。”温若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看看，这就是在我温氏地盘上撒野的下场。”

长老领命退下了。

温若寒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他心里有一股火，烧得他浑身不舒服。输给蓝湛已经够窝囊了，现在又发现自己家里被金家渗透成了筛子，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金家。

金光善那只老狐狸，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安插了一百多个人到他眼皮子底下。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若寒转身走向案桌，铺开一张空白卷轴，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他不是要杀人，他身上有禁制，不能无故加害无辜之人。但禁制只管“无故加害”，没说他不能光明正大地讨债。

他这笔账，要算得金光善肉疼。

次日，一封新的文书从岐山发出，送往兰陵金氏。

文书的内容很简单：岐山温氏近日清查内部，发现大量金氏安插的卧底，共计一百二十二人。根据这些人交代，金氏多年来通过卧底窃取了温氏大量机密，给温氏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温氏要求金氏赔偿灵石五百万、灵器五百件、各类珍稀药材一千斤，作为对温氏的补偿。此外，金氏需公开向温氏道歉，并承诺今后不再做出类似行为。

若金氏拒绝赔偿，温氏将把所有卧底的口供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看看兰陵金氏的真面目。

这份文书一到金氏，金光善的脸都绿了。

五百万灵石，五百件灵器，一千斤珍稀药材——这几乎是金氏一年的收入。温若寒这是在割他的肉。

可金光善偏偏没办法反驳。那些卧底确实是他安排的，如果温若寒真的把口供公开，金氏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以后还有谁敢跟一个专门往别人家里安插卧底的家族打交道？

金光善气得摔了三个茶杯，最后还是咬着牙答应了赔偿。

消息传开后，仙门百家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有人说温若寒这是又急眼了吗？拿金家出气。也有人说金家活该，谁让他们往人家家里塞卧底。还有人感慨，温若寒自从那一张公告之后，行事风格大变，居然也开始讲道理了——虽然这个“道理”讲得有点贵。

不管外界怎么议论，温若寒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该赔偿的门派，他都一一派人送去了赔偿。清单列得清清楚楚，哪家赔多少、赔的是什么，都写在上面，一笔不差。

其中送往莲花坞的那一份，被直接送到了云深不知处。

温氏的使者将储物袋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地对魏无羡说：“魏公子，这是我家家主赔偿莲花坞的全部物资，请您清点。”

魏无羡接过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差点被里面的灵光闪瞎了眼。他合上袋子，啧了一声：“温若寒这回倒是大方。”

使者不敢接话，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了。

魏无羡拎着储物袋掂了掂，转头对蓝忘机笑道：“蓝湛，咱们的莲花坞有钱了。”

蓝忘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1